第4章 盈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陆江仙还沉浸在惊恐中,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世界漆黑一片,几息之后明亮的光彩似花朵绽放,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世界再次由模糊变得清楚。
陆江仙心中已有预感,还是一段往事。
趁着这变幻的契机,他稳住心神,刚刚的那一段往事令他的身份昭然若揭,可他在第一时间否定了这种可能,他目前放弃去探究这个谜底,想着接下来的这段往事说不定也有着极为重要的信息,不能漏掉一丝一毫。
天地彻底清朗,陆江仙第一时间就确认了他身处的地点,还是在青松观。
他的身前是一座殿宇,抬头一望——“重明殿”。
看完牌匾他心中已有了思量,略一低头扫视,只见殿外左侧门墙上,一位白衣上绣满月华纹路的年轻修士倚墙而坐,他神色忧忧敛敛,拿着一本道藏读着,眼睛和耳朵却又分心去注意殿里的情况。
陆江仙认出了这身服饰,还有其身上熟悉的太阴气息,应该就是月华元府的修士袍服。
‘解逡?’
见到此人他立马有了判断,‘难道是六子时期?’
解逡也是见不到他,好奇心使他迈步往殿内走去。
殿中首先是一小块石砌的广场,接着是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浑身散发浓厚修越气象的黑衣男子正与一修宝土的黄褐衣袍男子对弈,后者一手托额一手捻棋,迟迟落不下子,反观黑衣那边则是面色温和地注视着对方,他还把佩剑取下随意地放在棋盘边,姿态很是轻松。
‘是还未成道的【太越】与【太益】,长怀修士多修社稷二土,没想到太益修的居然是宝土一道。’
陆江仙继续往前走,高台其实是一个演武场,演武场另外一边有一棵挺拔的青松,青松树下一位红衣男子抱着长枪倚着松树睡得正酣,口水从他的嘴角流下,他的身旁还有一位白衣修士靠松而坐,此人神态儒雅端正,白色的佩剑横在他的双膝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陆江仙定眼瞧了,名叫《大日不穷锋意要典》。
‘红衣的是【太祝】,白衣的是剑门祖师,已经陨落的【太昱】真君,他有剑意在身,又修的是金之正位兑金,将来又是什么变故让他早早陨落?’
再往里走,是一中天井,中天之处有一清池映着天光,四边廊下摆满了桌案,案上是堆着重重叠叠的符箓稿纸,如一座座小山,陆江仙环视一圈,终于在隐蔽的角落处找到了坐在地上认真画符的青衣修士。
杜青。
随即陆江仙又看到了别的动静。
一位紫衣女修施展隐匿手段、轻手轻脚地从东边冒出,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杜青身旁,然后突然显出身形垂着好奇的脑袋弯腰下看,可这一看碰巧撞上了杜青提笔,女子痛叫一声捂住额头,而这一下撞击导致墨滴飞溅,那张地上的符箓布满黑色的斑点,杜青愁眉大皱,叹了一口气挪了一个地方,全然不顾女子的惨状。
【太栩】与【太青】。
陆江仙不禁一笑,倒是一副好场面。
‘六子年轻时,与青杜山的李家小辈倒也差别不大。’
陆江仙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松愉悦,他微微笑着往前走,想去找找目前的重明殿里是否还有自己没看过的道藏。
这次的“回顾”最为奇妙,他好像穿越了时间长河,不仅亲身来到了当年的青松观重明殿,更是身形自由无拘无束。
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道经,陆江仙思索道:‘既然重明六子都在,那位仙人盈昃又在何处?’
正当他这么想着,整座岛上响起阵阵松涛,声音清朗舒心,似乎是在迎接故人回归。
松涛刚起,对弈的二人立马停下棋局起身而去,太昱急忙摇醒了太祝,太祝一把擦过口水后往中天井里唤了一声,不久后六子齐齐来到重明殿门口。
陆江仙也跟随而至,往殿外望去只见一中年青衣修士昂然迈入,身后殿外的解逡躬身拜着,六子见他入内也齐齐作拜。
此人面容清秀端庄、眼眉温和,一身道骨仙风浑然天成,浑身带着一种傲气,恍惚间重看又与凡人无异,再用太阴细细看去,陆江仙只见一尊法象顶天立地,其身玄妙邃奥,身后背负一轮大日光辉溢彩,身前一小轮明月绕身周转,显现着阴晴圆缺。
‘盈昃!’
看清这些后,陆江仙也解开了一个疑惑,‘单从面容上看,他并不是自己。’
盈昃右手摩挲着不知何物,左手轻挥便让诸子起身,然后回头对那殿外仍然恭敬拜着的解逡开口道:
“解逡,你从元府来我青松已有时日,你修行太阴一道,本尊虽身居太阴余位,却在修行上不能多予助益,若欲成道,你的机缘还须往元府去求取。”
谢逡听到这话面上大喜立即跪在殿门外叩谢起来。
似乎是见解逡极为诚恳,祂又开口道:
“【长策执玄、道藏希微、盈太洞衍、元扶广澈】,此十六字是祖师传下的我道辈号,虽我青玄传道尤重道慧,以此道辈名号者当有证金之姿或大神通之能,然祖师慈善,立道之时便说即便资质平平者亦可用之,不必拘泥,可万年过去,异轨之间早已严苛不同。”
“我恭华一轨却是最重此仪,不过今日,本尊便收你为记名弟子,赐你道号【太逡】,从此改入我恭华一轨,日后你若回了元府也有些好处,然求道还须自勉,下去罢。”
解逡感恩涕零,声声谢过后,擦着眼泪步伐轻快地下山去了。
或许是同修太阴的缘故,陆江仙此时居然听到了他的心声,‘我有仙人赐号,又有仙人指路,将来必能登位,待我开山立派,承接恭华仪轨,扬我青玄大道!’
殿中,盈昃把六子带到最大的那棵青松下,树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七个蒲团,盈昃背靠松树盘膝坐下,六子也按次第从右至左面向祂坐下。
六子早已注意到盈昃手中的物什,多有好奇,盈昃笑着摊开手,众人便看到一颗白金色的鸟蛋,隐隐闪着太阳玄光。
陆江仙看得清楚,赫然是他当日在混一仙壁中看到的那枚金乌之卵,不过小了许多。
六子面色疑惑,盈昃笑道:
“当年本尊成道后算过师徒之缘,得预将教出六位真君,于是将尔等一一带出红尘……”
“不过却还有一段玄之又玄的,本尊今日去了一趟混一秘境,从中带出了此物,衍算后才知乃是祖师赐予为师的机缘,也是留给尔等的福泽。”
听盈昃讲起祖师秘闻,又提及与他们有关,六子兴趣更甚,全都好奇地打量起这枚鸟蛋。
盈昃见此呵呵一笑,对着太祝道:“冲儿,擦去你嘴角的口渍,这又不是什么天材地宝拿来给你吃的,祖师虽心善慈爱,可当年也是去偷……”,说到这里盈昃明显愣了一下,神色透出些许惶恐,立马改口重新说道:
“可当年……祖师自己的灵食享用,也是自己去供台上拿的。”
顿时左右传出轻笑声,除了不明所以摸着脑袋的红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