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主
鉴中天地。
皎洁的玉案上一位黑衣少年静静躺着,太阴月华如雾气般喷涌笼罩,此时的少年在沐浴月华后身上的污垢已全部消失,显出原有的相貌。
陆江仙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此子面容生的还算板正,身上的金黑玄衣在不知不觉间竟已自动修复,他把这位同乡运来已有段时日,期间除了解剖可谓做尽了全身检查,甚至还用带登名石的玄鉴照了他,可往常霸道无比的登名石,却在这人身上毫无作用。
此时是用太阴月华配合着太阴权能锁着他的意识,让他一直沉睡着。
当然他也施展过搜魂之术,可依旧一无所获,试过几次全都无功而返,之后偶然间却发现太阴月华少了很多,于是他动用玄鉴的查幽神通再次检查起来。
在仙器的助力下他发现太阴月华正与那少年体内残留的太阳日精有了一种玄妙的融合,这种融合不仅疗愈他的躯体,更是春风化雨般地改造着他的躯体,使其阴阳均衡、去尘除垢,然后一个金色的玄窍在他的心头孕育而出。
陆江仙当即把玄鉴当作放大镜一样细细望去,那玄窍中是一片宽广的空间,布满淡淡金雾,雾中一件圆形器物高悬着——正是仙器【太阳日晷】。
这日晷还是完好模样,缓缓散出太阳的微光,在这些微光的作用下少年体内残留的太阳日精才与太阴月华有了交融,陆江仙有种预感,就像鉴中天地可以产生太阴月华一般,这日晷一定也能产生珍贵的太阳日精,只不过现在好像失去了大部分灵性,以至于如此功能不显。
太阳日精是金乌体内残留的,但仅仅数份与太阴月华融合,就让眼前的少年不再是凡躯俗魄,陆江仙不由想回,若是有足够的太阳日精与太阴月华融合来濯洗初生修士的体质,是不是极大拔升婴儿的天赋,如眼前的少年一般,适当的话可以给李家用上,想必会多出一些紫府之姿。
想着他又用玄鉴照起少年的躯体来,结合自己的太阴神识,发现此人没有妖类气息,身躯越发玄妙,即便境界还是凡人还没有炼成神通,也已经有了一道先天的仙躯,可以比肩筑基修士修士的佼佼者。
他想若是用金性点化加上长久大量的太阴月华与太阳日精浇濯,是不是能达到那些远古之时所谓的【先天道体】、【至妙玄胎】,那也就是说此人上限无穷,很有可能是底金丹之姿,若是运用得好的话,他手里就多了一颗极具份量的金丹棋子,而且还有可能是太阳金丹!
‘了不得……’
陆江仙不禁感叹起来,此时他也想明白了为何之前无法对此人施展搜魂之术,多半也是因为有这仙器的镇压。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陆江仙就放任太阴月华与之融合,同时研究起了手里的五份太阳金性。
这一日陆江仙来到案前,少年的面色已经红润很多,继续用仙鉴探查,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体内的阴阳均平不再变化,原来是他体内的太阳日精已经消耗殆尽,而玄窍内的仙器也不再释放太阳微光,彻底黯淡好似凡物。
仔细观察,这仙器似乎是进入了沉眠状态。
经过这几日的研究,他发现手里的这五份太阳金性不像当初见阳环里的明阳金性,这远古太阳金性貌似只能用来炼物,两件事合在一起,让陆江仙的期望大打折扣,他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只好从仙壁暴动开始重新整理思绪。
‘仙壁毫无疑问是青玄遗物,当日那几位一同前去,必然是知道其中有什么奥妙,祂们是太阳门徒,盈昃又是最近的一位太阳,而这金乌又是最早的太阳之一,极有可能是一位大圣分化而出,二者的金性必然有不小的差别,那么是谁把它封在秘境里,又为何是现在脱困而出,它又为何急急冲击金丹然后草草陨落,导致金性四散诸仙争夺?’
‘祂们几位真君也知道这金性的奇妙吗,或者早早知晓这金乌一定会陨落,所以联合龙属、落霞和阴司一起收网,来谋这巨量的炼物金性……’
‘不对!诸方不像一开始就做好同谋,应当也只是因为这次震动太大,巧然间得了这莫大的好处……’
‘当时有仙器的托举,诸仙也无力出手,明明金位已经显现,为何它最后还是陨落?是穿越者的影响,那种改变世界法则的影响,如我当初到来这里一般。’
‘还有那金性,为何没有妖邪化,就那样随意落下?’
‘如果说,这些古太阳金性不是那金乌证得而散落,而是从始至终都是源于这太阳仙器呢?’
‘只听闻法宝由金性炼成,那么仙器一级又是怎么练成呢,是需要更高位格以及更大量的金性成就?而那场意外,导致这太阳仙器原本储藏万年的金性四散,这些原本已经被炼化几乎成为死物的金性,受到仙器的影响自然也就不能再点化,而这仙器此时进入沉眠,莫非是?……’
想到这里,陆江仙脑中明光大放,他当即拿出一份太阳金性毫不心疼地打入那少年体内,在玄鉴的探查下,金性入体之后果然径直朝那隐藏仙器的心头玄窍而去,迅速没入那古朴的日晷之中,随即日晷金光大放,少年躯体闪耀起来。
而这仙器的复苏竟然勾动了陆江仙手中的玄鉴,太阳与太阴在此刻牢牢勾连,种种玄妙异象顿生,陆江仙顷刻间只觉自己陷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意识与身躯朦朦胧胧飘飘渺渺。
不知过了多久,眼中的景象开始清明起来,陆江仙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穿越到了某段往事之中,遥远亘古的记忆如潮水迷雾般涌来,既汹涌又朦胧,极像当初李江群那一次,只不过这一次他是作为旁观者亲身体会。
陆江仙看到:
东海青松岛上云雾缭绕,隐约间可见大片青松笔挺,山上简朴的道观之内,一金衣黑纹少年跪在一位披青衣的修士面前,低沉着脑袋似在听候教诲。
金衣少年自是那只金乌。
而高位那人看不清面容,只听他开口便是玄音渺渺:
“崇光,你父兄陨于箭下已过去多年,世间再无十日同天,太阳一道也阻不了人族,说来此事也并非独你太阳之劫……”
“三玄传道、三皇开世,这天地终将是人族崛起来主宰权柄,此为大势不可逆流,太阳如此,今后的枢阳、府水之流亦如此。”
“你莫要生出报复之心……”
黑衣少年满脸惊恐,连连磕头道:“大人明鉴,小人不敢…小…小人绝无此心!”
上头那仙一般的人物点头后又缓缓开口:“我道衍化阴阳,修立三一,主张自性而性,不同于他道强取豪夺,故我出手将你这只太阳末裔保下……不过自此果位之事也与你无关了……”
黑衣少年涕泪横流哽咽道:
“大人,崇光明白,父兄之死皆为咎由自取,若是当初多听我一分,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大人救命之恩,崇光永世难忘。”
那尊仙看少年悲怆不已,等了等又道:
“我却是算过,当今之世尔等不宜出世,我会将你的真灵打散藏在一颗太阳之中,多年后,你会被我道‘盈’字一辈后人证太阳而唤出,再往后千余年,便有你醒悟出世之机。”
少年拱手拜谢,“不知大人,小人出世后应做些什么?”
却见高位那尊仙仰头顿住,欲语又休,少年只好拱手弯腰候着。
数息之后,那尊仙俯首再道:“若到那时,我青玄太阳一道多有存亡之危,你且帮我看护一二,也算是我这做祖师的为他们谋些福泽了。”
少年点头欲再拜谢,尊仙又道,“我却也不好白劳烦你,刚刚又为你算过,且送你一谶,【金乌出世,扶桑浴枝,新世即启,证本清源】,你之大道在那新世,且去罢……”
未待少年俯身拜谢,高位那尊仙随手一挥,少年即化作一颗小小的太阳,被祂随手丢进了茫茫东海。
做完这些,尊仙喃喃道:“吾言为谶,吾言不空,前人荫蔽,终有尽时,三玄一统,四道归位,玄野不分,天下太平……倒是空我操劳一场……”
说着那尊仙转头看向在虚无中观望的陆江仙,轻轻一笑,道:“你说是也不是?”
陆江仙当即被吓得不轻,从所未有的震惊与恐惧在他的心头滋生,恐怖的不仅仅是那尊仙看到了遥远之后的他,更恐怖的是这一刻他看清了祂的脸,竟与自己一般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