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声音很轻，叶墨却是心头一震，两只手按住少女的肩膀，认真地望着她。

　　怀抱的温暖没有持续很久，这让阮霞有些失落。

　　他一脸震惊地望着阮霞，这种目光让她感到很害怕。

　　“怎么了？父亲......”少女怯生生地说。

　　“你刚刚说什么？”叶墨一脸严肃。

　　“我说......再也遇不到像您一样的人。”

　　“下一句。”

　　“唔......我愿意为你献出生命。”

　　叶墨望着少女神情复杂，阮霞的肩膀很软也小小的，看起来和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一样。

　　面色有些苍白，身体也是纤细柔弱。

　　不死的能力除了维持不死之外，并不能维持能量。

　　芩阖说的话在耳边回荡。

　　诅咒之子，除非自己愿意，否则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让她死亡。

　　那么......

　　阮霞是如何变成诡异的。

　　她既然不死，那么也就不存在死亡，又怎么可能化为逝去之人才会存在的诡异状态。

　　这一点，他居然忘了。

　　“阮霞，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死。”叶墨斟酌了下发言，细心地解释道：“你想呀，你还有家人，如果你死了家人会不会很伤心？”

　　“可是我只有你了。”

　　阮霞的话，把他堵死了。

　　叶墨苦笑一声。

　　伸出手掌摸了摸她的脸庞。

　　他是真的不善言辞，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家人可以付出一切，即使是死亡。

　　自己都怀抱着同样理念，又为何能说服一位和他相同的女孩。

　　“其实，你想想看。我们也才见过两面，以后说不定你会有更好的生活。会有喜欢的男孩子，愿意照顾你的一切。”

　　叶墨思索着，笑道：“所以，不死不是诅咒，而是幸运。你从不是别人口中的灾厄，而是父亲眼中的骄傲。”

　　“不要妄谈生死，没有过不去的坎。”

　　“父亲的意思是，是害怕自己会死，然后阮霞会替你死吗？”阮霞问道。

　　叶墨捂着脑袋，摸了摸她的头。

　　这小妮子原来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吗？

　　自己注定会死的。

　　说不定这一次轮回就必定会消耗一次轮回次数，在林幽语的画面里，他有过三次重要节点。

　　指不定其中一次就在这里。

　　他不会认为季九思将他放进永夜幻境是为了让他体验一下这里的人生。

　　如若不是有让人绝望的事件，送进来的目的也就没了。

　　阮霞说出这种话，她要是真有什么隐藏的能力，叶墨绝对会后悔。

　　因为他可以复活，阮霞不可以。

　　“是。”叶墨只得老实承认。

　　说实话，有一种没小孩子聪明的感觉，或许经历和体质让她本身就超越常人的敏锐和智慧。

　　“要是有人杀死你，我不会死。”

　　叶墨听到这样的话，软软的话，心里总算是放心了，笑道：“你明白就好，哪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

　　“我会活着，无论受到什么折磨都会活下去变强，然后杀死所有针对你的人。”

　　阮霞的声音冰冷病态。

　　“？？？”

　　叶墨张开嘴，又缓缓闭上，他看向院子外隐藏在黑暗中的暗卫首领。

　　不是，你是我女儿啊！

　　你在说什么？！

　　“可是，我希望你能开心。”叶墨犹豫后，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明明对待自己他都能狠下心，偏偏是对待孩子，他不知该如何尊重和灌输有关这方面的知识。

　　“但是，您不在了，这世界又有什么能让我开心的。”

　　“我这半个月一直在等父亲，每天都在等，我只见了您一面，你就给予了我这世界上从未体验的温暖。”

　　“您就是一轮纸灯，靠近会很灼热，可阮霞是一只虫子，贪恋这一点点的光明，离开了您世界就没了意义。”

　　“如果有一天，纸灯从世界上消失了，那和这永夜又有什么区别？”

　　阮霞难得说了许多话，或许是这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倾诉的地方，或是依赖让她不再克制。

　　或是叶墨的拥抱让她感到温暖。

　　她指着树上的纸灯：“父亲您看，纸灯旁边都会有许多小虫子，虫子靠近的时候就会被烫得摇摇尾巴，有的甚至还会发光。”

　　“可是，它们到死都在寻找光亮。”

　　说着，一只小虫子啪嗒一声，掉落下来。

　　抽搐一下后，死去了。

　　叶墨脸上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

　　居然让一个小孩子说服了自己。

　　他到此都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无非和其他人一样，甚至换成现实世界人任何一个人过来都会有恻隐之心。

　　他不了解永夜，不了解这里的环境。

　　所以无法共情这种近乎渴望的理念。

　　叶墨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一束光，也不过是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唉。”叶墨站起身，看着才到自己腰间的少女：“你还太小了，长大一点再说吧，等你长到这么高。”

　　他伸出手在树干上比划了一下，差不多是自己下巴的位置。

　　“等你这么高的时候，父亲就赞同你的想法。”叶墨微微笑，指着这棵树：“什么为我而死的话就不要说了，如果看到你死在我的面前，对于我来说，那是耻辱。”

　　他理解的献出生命，只有替死。

　　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让阮霞死掉的地方。

　　“等你长大了，成年了，也就拥有了自我抉择的能力，届时，我将不会干扰你的任何决定。”

　　“至于现在嘛，你应该学会的是好好吃饭，健康的活下去。”

　　叶墨拉着她的小手走向厨房，声音温和：“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只要是父亲做的，什么都好。”阮霞仰起头望着他。

　　明明其他人接触她，都会有下意识的排斥，可是父亲却没有。

　　因为她的诅咒之体，身体附带着让人抗拒的力量。

　　果然。

　　父亲是特殊的。

　　是这些年厄运换来的幸运。

　　所以，她要听父亲的话，乖乖吃饭，乖乖长大。

　　成为他最有用的姑娘。

　　叶墨不知身旁的少女心绪如此复杂，他摸了摸下巴，望着厨房里只剩下看起来像是米一样的东西。

　　啧。

　　做不来啊。

　　看来还是去一趟黄昏拍卖会，见见芩阖，整点食材的同时问点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