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会为你献出生命(加更)
叶墨独自一人走在风声萧萧的街道上,路边行走的纸人少了许多。
想来靠近城墙外的路,并未有人行走。
偶尔能看见城外的马车横冲直撞的驶进来,红色俊马上还沾染了血腥。
这次幻境和上次幻境的区别很大,纸人对他的仇恨值不高,看来季九思这次的目的,是着重让他死在镇压城外诅咒和宵小一事上。
老爷给的命令是三天后,前往城门外,除掉宵小和调查诅咒。
这一次因为身份地位的大不相同,加上暗卫、天地玄黄都在城内,属于他一脉的势力几乎是可以横扫除四大家族外的一切。
不长眼想对他出手的纸人都悄无声息死在黑暗中了。
叶墨走着走着,看到了箐府别院。
别院距离城外很近,几乎是这附近唯一一间宅院了。
他心念一动,其实如果在靠近城墙这一大片空地中修建房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毕竟城外就是现成的树木。
可现在问题是,四大家族管理的地皮是不允许对流民出售,即使这些无用的地皮售价已经非常低了。
要不......买下来?
“啧,也没钱啊。”叶墨总觉得这些地浪费了可惜,翻新种种菜也好过滞留不用。
在铺张浪费这一块,还得是四大家族。
对他们的印象又变低了。
但是箐府嘛。
因为这次会议,叶墨对箐府没那么抗拒了,即使箐府是害他的罪魁祸首。
但仔细一想,虽然他被卷入箐府的诡域并成为了行者,却经历了多次生死。
生死仇恨自然是忘不了。
但经历了这些事情,让他意识到,箐府在这个世界算得上是尽职尽责了。
宋思源当时说过,如果整个北域还有人可以站出来,那么必定是箐将军和他。
于是,箐府之主把这项任务交给了他,而不是骆樱。
说到底,箐将军还是心系百姓,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无法出手只能坐镇在箐府之内。
他真得好好规划一下当前的任务走向了。
叶墨答应了玄会尽力做到,那便一定拼尽全力。
所以,这一次幻境的任务相当紧凑。
流民需要安置、需要食物、需要被褥。
诅咒需要拔除,邪祟需要消灭。
如今城内无法住人,那么目光,只有放在城外。
能驱邪的东西很少,圣峰台算一个。
叶墨推开木栅门,进入了院内,里面的花花草草养得很好,在栅栏墙的两侧。
他下意识坐在石凳上,朝着一侧开着门的灶台望去,那里是个厨房。
曾经有一次梦境里,有个小女孩在熬粥,看到他后哭得像个小花喵。
叶墨来到花草旁,打量着其中一株明显很高大的花。
这都不应该算花了,而是树。
树干很细,枝叶上的花茂盛。是在华夏从未见过的品类,上面散发着香气。
跟在黄昏拍卖会里见到的那个果子味道差不多。
难不成,阮霞偷偷记住了自己的喜好?然后在芩阖那整了一个树苗回来种着?
叶墨摸着下巴,像个老父亲似的勾起嘴角,笑得很自恋。
哒哒,哒哒。
“父.....父亲,您为什么对着一棵树笑。”
一道软糯的声音试探性的开口。
叶墨一抬头,只见隔着栅栏门,一张精致灰扑扑的小脸眼巴巴的望过来。
阮霞感受到父亲的视线,极快地低下头,两只手攥着包裹:“对.....对不起,我不该冒犯父亲的。”
叶墨扬起笑脸,看向木条交叉空隙外的少女:“为什么要道歉,你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笑话了父亲。”
“我们不管这叫笑话,而是维持亲密关系的友善调笑,你可以放开一点和父亲撒娇,像其他女孩子一样。”
叶墨伸出手,指着这棵树:“你看,它被你照顾的多好,这是你的能力啊!所以对待亲人,不用那么敏感。”
“就像这棵树会依赖你一样,你可以也可以像它一样,依赖我。”
“......”阮霞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弱弱的:“父亲真讨厌,每次回来都会弄哭阮霞。”
她从小流离失所,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性子温婉,从不会说这些话。而是拼尽全力寻找食物养活她。
少女心里一直深埋着自卑和敏感。
从小被人欺负,多次死亡,所有人的恶语相向都在指向她是一位灾厄,是不配有情感的恶魔。
母亲一生都很累,她的话很少很少,往往体现在行动。
所以,对于这些言语,少女像个没吃过糖的孩子,尝到一点甜头都会细细回味很久很久。
她绕过栅栏墙,走到叶墨旁边,仰起头用那双漆黑却富有微光的眼眸,望着他。
踌躇了很久,一步一步挪动,和一只试探的猫咪一样,小心翼翼地凑近。
轻轻的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辗转之后才鼓起一生的勇气,伸出双手,摊开。
阮霞声音颤抖,小脸不安:“那,那我可以任性地要一个拥抱吗?”
院内的纸灯亮着,打在叶墨还有少女的脸上。
他愣住了,以为眼前的孩子会有什么更加孩子气的要求,比如想吃一吃糖果,路边的糕点,以及玩其他孩子才能玩到的玩具。
可是望着这张脸,这张他一旦露出坏情绪,就会吓得缩回去的脸。
这一瞬,他感觉时间很慢很慢。
周围只剩下回荡的风声。
叶墨伸出大手,朝前一步,用力地抱着阮霞,声音在她耳边温和传出:“当然,女儿是可以任性的依靠父亲的,这是你的权利。”
阮霞身子僵硬,两只手保持着张开的样子,很无措。
拥抱是什么感觉?
她记不太清了。
好像母亲从来都在忙,从来没有抱过她。
原来拥抱是这么值得留恋的事情,让人很温暖,难怪许多人都喜欢抱在一起。
这种感觉和那些中了诅咒的人、那些贪恋力量的人没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
阮霞不清楚。
或许。
这应该就是书中的,曾提到过的,遥不可及的——
爱。
阮霞的手合拢抱在叶墨的背上,长发飘飘,搭在青年的耳边。
轻飘飘的声音里,仿佛带着势大力沉的决心。
“父亲,我还小,哪怕经历了很多事情也谈不上这一生,但是这一刻我感觉我的一生兴许再也遇不到像您一样的人。”
“我会为你献出我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