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骆大人
雅室内,孙庆年盯着半开的门,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下人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嘴唇抖着。
“大,大人......”
孙庆年回过神,怒斥道,“什么事?!”
那下人跪在地上,“山庄四周潜的那些人......”
“全都死了!”
孙庆年双眼一瞪,猛地站起来,一动没动。
良久。
孙庆年缓缓坐回椅子里,盯着桌上那两盏茶,又久久没有开口。
次日清晨。
孙庆年备了马,带着沈泽和两名亲信,出了县,往北走官道,直奔顺天府方向。
骆千户的驻地不在县里,在北边四十里外的固安。
那里有一座规整的千户所,平日里骆千户就在那边坐镇,承平县不过是他下辖的一块地。
一路上孙庆年没有说话,坐在马背上,神色深沉。
沈泽跟在侧后,也没有开口。
两人都清楚,今日这趟怕是不好开口。
昨夜山庄里死的那些人,孙庆年天亮前已经命人悄悄处置干净了,对外一个字不提。
四十里路,一个时辰出头走完。
千户所的大门比承平县的卫所气派得多,门楼高耸。
守门的校尉各个披甲,见着孙庆年,认得人,侧身放行。
孙庆年带着沈泽迈进门。
正堂里,骆千户坐在主位。
骆文山,五十三岁,身形微胖,保养得宜。
孙庆年进来,骆文山抬起眼皮,算是打了个招呼。
“坐。”
孙庆年在下首落座,沈泽站在身后。
两人寒暄了几句,骆文山端起茶盏,慢悠悠道。
“听说你昨日见了那位萧大人?”
孙庆年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是。”
骆文山笑了一下,“怎么样?”
孙庆年沉吟了片刻,把昨夜的事捡着要紧的说了,骆文山听着,手里慢慢转着一串佛珠,没有插话。
孙庆年说完,堂内安静了片刻。
骆文山把佛珠搁在桌上,抬起头,“他说本官这边,他来处理?”
“是。”
骆文山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孙庆年顿了顿,“那位萧大人说话很干脆。”
骆文山把手搭在扶手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了,骆大人。”
“十一年。”骆文山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你这个人,我信得过。”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慢慢收紧,“所以我跟你说一句实话。”
“这个萧大人,我也不清楚底细。”
孙庆年眼皮微微一跳。
骆文山继续道,“他的身份我查过了。”
“文书是走了吏部的,身份是真的,可这人从哪里来,背后是谁的人,我往上问了,到现在没有回音。”
“没有回音,本身就是一个回音。”
孙庆年低下头,“骆大人的意思,是让我......”
“等着。”骆文山慢悠悠道,“城南的事,让他去折腾。”
“那银子那边......”
“银子的事......最多忍这一个月。”
骆文山重新把佛珠拿起来,“庆年,有些事,等摸清楚再动,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
孙庆年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孙庆年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骆文山忽然开口,
“等等。”
孙庆年回头。
“那个萧大人,昨夜你山庄里死的那些人,多分些银子下去。”
孙庆年心里一突,没有说话,拱了拱手,迈出门去。
身后,骆文山盯着门口的方向,佛珠在手里慢慢捏紧。
城南,陈世凯的私宅。
堂内灯火昏黄,桌上摆着几壶酒,一碟花生,东西不多,也没人在乎吃什么。
今晚叫来的人不多。
罗铁臂死了,留下的位置,脚行的二当家顶上来,叫魏杰。
其余两位自然是姚金骰和胡三礼。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没有人先开口。
陈世凯抬手把酒一口倒进嗓子里,往桌上重重一顿。
他回到自己地盘,那口憋了一整日的气,终于不用再压着了。
“曹特码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他抬手摸了摸左脸,那块肿早就散了,可一想到此事,邪火跟着往上冒。
“银子咱们按时交,多少年了!?从没出过岔子!”
“现在突然冒出个萧百户,张口就要每个月十万两。”
他冷笑了一声,“我派人去找了孙大人,特码的!屁用没有!”
“刚才还来报信,说孙大人亲自去见那位萧大人了,结果人家全须全尾出来,屁事没有。”
“他妈的!”
陈世凯一巴掌拍在桌上,“杀了人,抢了钱,最后屁事没有,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把目光扫过桌上几人,最后落在魏杰脸上。
“魏杰!罗铁臂是你跟着的老大,就这么算了?!”
魏杰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桌上,听陈世凯这么一说,像是刚睡醒一般。
“那.....陈舵头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陈世凯往前倾了倾,“我建议你去找那位萧大人,把场子找回来。”
“罗铁臂死得不明不白,总得有人去说道说道。”
魏杰没有立刻开口,埋着头道,“陈舵头,这话……”
“怎么?“陈世凯眯起眼,“你跟了罗铁臂十几年,他死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魏杰抬起头,看了陈世凯一眼,又低下去。
“不是不敢,人家是锦衣卫啦,我那里惹得起。”
陈世凯往后一靠,冷笑。
“锦衣卫又怎么样?今天他敢杀罗铁臂,明天就敢杀你。”
“你现在不去找他,难道等他哪天心情不好,直接把你也一块儿拖进诏狱?”
魏杰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头,神色平静。
“陈舵头,瞧您说的,得罪萧大人是罗爷,又不是我。”
“罗爷死了,我也很难过。”
“陈爷这么替兄弟们着想,不如您先点个火,咱们二话不说,跟着开炮?”
陈世凯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
魏杰慢慢道,“我的意思是,陈爷这么讲义气,城南势力你又最大,咱们这些小的,当然跟着你走啊。“
魏杰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
“再说了,每月十万两,啧。”
他摇了摇头。
“只要陈爷交的起,咱们这些跟着您屁股后头混饭吃的,拼了命也得交咯。”
堂内猛地一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