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流离之人
时靖的力量用得很匀称,这一把把由火焰凝聚的灵铲,在邹清绝原本的空地上挖出一个个可供一人进入的墓坑。
这些墓都是空的,少说有数百个。
叶墨的力量很弱,看不到这一切,但是时靖是一位很有资历的老人,他出手会把事情处理妥当。
他目视着火焰萦绕在周围,把方圆百米的黑暗都驱散。
这样很好,很方便。
所有的流民都会看到他们。
“去把玄找来,让他找一批城卫把这些死去的逝者,都送去安息吧。”叶墨看向黄,声音轻飘飘的,只是手中却拿出了一叠银票。
这些银票是上一次幻境中没有使用完的银票。
在寂静的野外,一点声音在高处都会放大,更别提城墙上的城卫了。
这位大人出城,早就是所有人关注的目标。
几乎是话说出的下一刻。
黄还没反应,一群城卫在上方开口应答:“墨大人!墨客卿!不用劳烦玄队长,我来我来!”
像是八百年没见过钱一样,这群城卫一个接一个从城墙上跑下,与此同时还带来了许多好奇不知情况的城卫。
擅离职守,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似的。
这些动静让周遭的流民们撑起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青年的位置。
能让他们浪费最后力量的,是那三个字。
墨客卿。
黑石城城内,唯一一位圣人。
常年接济流民,在所有流民心中占据极高的位置。
只是......墨客卿似乎出现了点变化,长相和气质都有了区别,也就导致他们本就虚晃的眼眸根本没有认出来。
“是......是墨大人吗?”
“墨大人,墨大人又来施粥了!”
“快.....快去,孩子不会饿死了。”
附近的流民一传二,二传三,口口相传,周边一圈的流民但凡有些力气的都跑向远处,传递信息。
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们没有自私过。
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墨客卿绝对会让他们吃饱,让他们安稳活过这几天。
叶墨望着地面杵着墙、或是爬着过来的流民,他们大多是面黄肌瘦,一副即将死亡的憔悴模样。
比流民先到的,是暗卫。
暗卫不会为了钱来做事,但是这群暗卫会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数百名暗卫齐刷刷出现在叶墨前方。
突如其来的黑衣人们让这群流民再度停下脚步。
他们半跪在前方,暗卫首领走上前开口:“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吧,暗卫之人会完美执行任务,城卫为了钱会敷衍了事。”
冷酷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
叶墨点点头。
暗卫们见首领发话,自主上前扛起尸体朝着时靖挖的坑走去,他们速度很快,只是五分钟不到便将所有尸体安放回坑中。
时靖再三犹豫后,询问道:“墨大人,碑.....是何物?”
叶墨张了张嘴,在脑海中想了想:“一块牌子,上面刻有下葬之人的名讳。”
“嗯.....逝者名字就叫做——无名氏吧。”
这种描述很符合邹清绝的认知,果然牌子就是碑,只不过碑要大一点还是插在墓前的。
“这种事情交给我,我的剑用森林里的檀木刚刚好。”邹清绝居功道,浑身带着少年之气。
看着他一副很想表现的样子,其他几位年长的域主皆是摇摇头。
也就这家伙可以在这片区域还能保持乐观的心态了。
天地玄黄都是从流民出身最是能感同身受。
时靖和邹清绝是宗门长大,没太多感觉,方隅反而是叹了口气。
至于阮霞嘛。
她静悄悄地盯着周围的一切,随后那双漆黑的眸子便再也没有离开过父亲的侧脸。
她的父亲是英雄。
这是从未质疑过的心里话。
父亲不仅拯救了自己,还拯救了许许多多的人。
是天下最好的人。
待到尸体完全安葬,这一片乱葬岗的氛围彻底消失,只剩下哀伤和凄厉。
当然,这最后一丝悲戚,也在时靖随手一挥的风中消散殆尽。
数十个灶台和大锅摆放出来,灵火挂在黑曜墙上,给予所有迷途之人一处明光。
让流离之人都能找到方向。
他们没有争抢,在墨客卿面前很有秩序地排队,即使他们眼中的饥渴已经按捺不住,却也还是尽量克制。
叶墨温和地望着脚边趴在地上呆呆望着他的小男孩。
他拿着一个馒头,半蹲下递过去:“来,先吃点这个吧。”
啪嗒一声。
呆滞和迷茫的目光中,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求。
如若不是快饿死,谁又会吃尸体呢?
他抱着馒头疯狂地朝嘴里咽,即使噎着也要大口大口的塞进去。
直到整个人僵在原地,捂着喉咙。
阮霞从身后拿出一个水壶,声音软糯地开口:“喝.....喝点水。”
小男孩伸出手想接过水壶,可是动作一顿,只是再也克制不了喉腔的窒息感,随后猛地夺过,大口大口地咽下去。
这一场致命的生死危机,轻而易举地被化解。
他吃下一个馒头后,肚子里依旧很饥饿,可是叶墨很清楚的知道,如果放任一个小孩子在过度饥饿后疯狂进食,会伤害他们的胃。
可是都到了永夜,他们向来不会有机会吃饱。
“我不会走,以后你们也都能吃饱,所以休息一下再吃吧,我这里食物管够。”
叶墨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一笑。
小男孩不清楚青年的想法,只听到了后面的话。
他那双满是渴求欲望的眼里,出现了青年的身影,小男孩捏着水壶声音微弱:“只要你让我吃饱,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这样的话语很弱很弱,匆忙赶来却发现尸体早已被搬完的城卫有些恼怒。
听到这样的话,只是嗤笑一声。
“什么玩意,一个流民居然还想帮上墨客卿?废物长大了也是废物。”
“我看啊,纯粹的是说好话,这样可以多吃一点。”
“就是,就是。”
恶言恶语很大,传入小男孩和流民耳边。
流民们早已习惯,都是一副麻木的模样。
小男孩反倒是捏紧拳头,低下了头。
“让玄把他领走。”叶墨头也不抬,拿着铲子在锅里搅动:“对了,他们的嘴太臭了,去洗一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