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林枫端着咖啡走进书房，明菜已经坐在里面了。

　　书桌上摊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两支削好的铅笔和一块橡皮。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端端正正地坐着。

　　“你还真来了。”林枫在她对面坐下。

　　“当然。”明菜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你说过要教我的。”

　　林枫拿起她的笔记本翻了翻，空白。他放下本子，靠在椅背上。“你学过乐理，对吧？谱子看得懂，节奏也懂。”

　　“嗯。”明菜点头，“这些都会。”

　　“那你觉得写歌最难的是什么？”

　　明菜想了想。

　　“旋律。旋律要好听，还要跟歌词配。我以前唱别人的歌，觉得旋律就是那样写的。后来自己想写，才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旋律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从和弦来，你懂和弦吗？”

　　“懂，大三和弦、小三和弦、属七和弦，都会。”明菜顿了顿，“但只会弹，不会用。”

　　“那就是我要教你的。”林枫放下咖啡杯，走到钢琴前坐下，“来。”

　　明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枫弹了一个C大三和弦，do、mi、sol三个音一起下去，明亮、稳定。

　　“这是C。”

　　他又弹了一个A小三和弦，la、do、mi，声音变暗了，带着一点忧郁。

　　“这是Am。”

　　明菜点头：“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一首歌的情绪，很大程度上是由和弦决定的？”林枫把两个和弦交替弹了几遍，“C到Am，明亮到忧郁，像晴天转阴。很多流行歌的前奏就用这个走向。”

　　明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手指。

　　林枫继续弹。

　　C到G，再到Am，再到F。

　　四个和弦，一首歌的骨架。

　　“你唱过的《明天会更好》，主歌就是这四个和弦。”林枫说，“你试试，弹一下。”

　　明菜把手放在琴键上，按了一个C，位置准的，力度也稳。

　　然后G、Am、F，一遍下来，没有问题。

　　“对。”林枫点头，“现在你弹这四个和弦，随便哼一段旋律。”

　　明菜弹着C-G-Am-F的循环，张嘴哼了一句。

　　调子是顺的，落在和弦音上，不难听，但也没什么特色。

　　“再来。”林枫说。

　　明菜又哼了一句，这次旋律有了起伏，从低到高再滑下来。

　　林枫听了一下，在钢琴上把她哼的旋律弹了出来。

　　“你听听，这是你刚才哼的。”

　　明菜听着自己刚才随意哼出的旋律被林枫弹出来，忽然觉得——这好像真的是一首歌的一部分。

　　“枫哥哥，这就是写歌？”

　　“这是写歌的第一步。”林枫说，“先有和弦，再哼旋律。哼出来之后记下来，调整，修改，反复打磨。一首歌不是一次写成的，是改出来的。”

　　明菜点了点头，把刚才哼的那段旋律在笔记本上用简谱记下来。

　　她写得慢，但音符的位置都对的。

　　林枫看着她低头记谱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枫哥哥。”

　　“嗯。”

　　“我想好了。半年后，回日本。”

　　林枫正在翻她画的音符，听到这话，手里的纸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想好了？”

　　“想好了。”明菜放下笔，双手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他，“佐藤先生说再等半年，我也觉得是时候了。香港这边，我该唱的唱了，该拿的拿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突破了。”

　　林枫沉默了几秒：“那这半年，我好好教你。等你回日本，就可以自己写歌了。”

　　明菜点了点头：“枫哥哥，你会来看我吗？”

　　“会，每个月都去。”

　　“真的？”

　　“真的。”

　　明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说好了，每个月至少一次。”

　　“好！”

　　明菜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拉钩。”

　　林枫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也笑了：“拉钩。”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照在钢琴的黑白键上，明暗交错。

　　明菜松开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继续写刚才那段旋律。

　　林枫坐在旁边，偶尔指点一下——“这里可以高一个音试试”

　　“这个音拖长一拍会不会更好”。

　　明菜按他说的改，改了再弹，弹了再改。

　　到了中午，她写出了一段八小节的旋律。不长，简单，但完整。

　　“枫哥哥，你听听。”她在钢琴上弹了一遍。旋律像一条小溪，不惊不险，但清清澈澈地往前流。

　　林枫听完，点了点头：“不错，这是你写的第一首歌。”

　　明菜愣了一下：“这就算歌了？”

　　“算！八小节，有头有尾，有起有伏。”林枫把她的笔记本拿过来，在旋律下面写了四个字：明菜第一号。

　　明菜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有点想哭：“枫哥哥，这是你帮我写的。”

　　“不是我帮的，是你自己写的。”林枫把笔记本还给她，“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明菜把笔记本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半年后，我回日本。到时候，我要带着我自己写的歌回去。”

　　“好。”林枫站起来，把咖啡杯端起来，“吃饭去，好姐今天煲了汤。”

　　明菜跟着他走出书房，手里还抱着那个笔记本。

　　走到餐厅，好姐已经把菜摆好了。清炒菜心、豉汁蒸排骨、白灼虾，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明菜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

　　“好姐，今天的汤好甜。”

　　“莲藕好嘛。”好姐从厨房探出头，“明菜小姐，多喝点，补气。”

　　明菜点头，低头喝汤。

　　林枫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

　　“枫哥哥。”

　　“嗯。”

　　“半年后，我回日本，你会不会想我？”

　　林枫咽下嘴里的排骨：“会。”

　　“有多想？”

　　“想得吃不下饭。”

　　明菜笑了：“骗人。你什么时候都吃得下饭。”

　　林枫没有反驳。

　　窗外，阳光正好。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明菜喝完汤，放下碗，拿起旁边的笔记本，翻开那一页，看着她自己写的那段旋律，嘴角微微翘起来。

　　半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这半年里，她要学会写歌。然后带着自己写的歌，回到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