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明菜学会了自己写歌。从最简单的八小节开始，到后来能写完整的一首。

　　她写的旋律不复杂，但有一种她自己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春天的风。

　　林枫帮她和弦，帮她调整结构，但旋律的主意，都是她自己出的。

　　她把这些歌录成小样，寄给佐藤先生。

　　佐藤先生听完，打电话来说：“中森小姐，这些歌，我可以直接拿去发行。”

　　明菜挂了电话，高兴得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

　　林枫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被她的裙摆扫了好几下，也没说什么。

　　她还学会了做更多菜。

　　沈美玲把能教的都教了，最后说了一句：“小菜，你现在出去开餐馆都够了。”

　　明菜笑着说“谢谢伯母”，沈美玲说“还叫伯母？”

　　明菜脸红了，小声叫了一声“妈”，沈美玲笑得合不拢嘴。

　　但林国栋在旁边翻报纸，头都没抬，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学粤剧也没落下。

　　红线女说她的唱功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年轻同行，只是身段还需要练。

　　明菜每次去，都认认真真地练一个小时，从不偷懒。

　　半年。

　　到了。

　　香港国际机场，离境大堂。

　　林枫帮明菜办好登机牌，把行李托运了，两人站在登机口旁边。

　　明菜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口红。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她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到了东京给我电话。”林枫说。

　　“嗯。”

　　“佐藤先生会去接你。东京的房子一直有人打理，你直接住就行。”

　　“嗯。”

　　明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明菜。”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枫哥哥，等我拿了大奖就回来。”

　　林枫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登机广播响了。

　　明菜把帆布包背上，走到登机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枫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在看她。

　　明菜忽然跑回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林枫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登机广播又响了一遍。

　　明菜松开手，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枫哥哥，我走了。”

　　“嗯，到了打电话。”

　　她转身走进登机通道，没有回头。

　　林枫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飞机起飞了。

　　林枫走出候机楼，穿过人行横道，走到停车场。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嗡嗡地响，空调吹出来的风还带着一点凉意。

　　他没有马上开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

　　一架飞机正从跑道升起，银白色的机身，拖着两道长长的尾迹云，往北边的方向飞去。

　　那是明菜的航班。

　　林枫盯着那架飞机看了很久，直到它变成一个银白色的小点，消失在云层后面。

　　他忽然觉得车里有点空。

　　他想起每天早上走进书房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想起她弹钢琴的样子，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

　　想起她喝汤的时候，会把碗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像只猫。

　　想起她说“枫哥哥”的时候，尾音总是往上翘，带着一种撒娇的调子。

　　现在，她走了。

　　林枫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车开得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

　　路上的车流从他旁边呼啸而过，有人按喇叭，他也没反应。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半山的路弯弯曲曲，两旁的树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把车停在林府门口，没有进去，坐在车里，看着西侧新居的窗户。

　　灯没开。

　　好姐大概还没去开灯。

　　林枫下了车，走进西侧新居。

　　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还摆着明菜昨天喝过的那个杯子，杯底还有一点没喝完的水。沙发上放着她的那条浅灰色围巾，走的时候忘了带。

　　林枫拿起那条围巾，叠好，放在沙发上。

　　他走到书房，推开门。

　　书桌上还摊着她昨天写的谱子，最后一个音符停在一个小节线上，没写完。旁边的笔帽没盖上，笔尖已经干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张谱子。

　　上面写着歌名——《归》。

　　她写的最后一首歌。

　　林枫拿起笔，把干了的笔尖润了润，在她停下的那个小节线上，画了一个休止符。

　　不是结束，是停顿。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