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灯》写了快一周，林枫的进度不算快。

　　每天写个十来页，攒了厚厚一摞稿纸，压在书桌的镇纸下面，边角微微翘起来，像等着被风吹走的落叶。

　　这天下午，他正写到胡八一和胖子第一次下墓，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号码很长，区号是0755。

　　很熟悉，但不记得哪里了。

　　“喂？”

　　“小林，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周怀民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和温和，“在忙吗？”

　　林枫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不忙，周叔。您说。”

　　“深圳特区的事，你还有没有兴趣？”周怀民开门见山，没有寒暄，“上回跟你说过，现在机会来了。特区建设需要外资参与，物流、仓储、配套服务，都有缺口。你那边的资源，有没有想过往内地延伸？”

　　林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当然想过。

　　出前1call在香港已经站稳了脚跟，澳门分公司刚开业，下一步要么往北走，要么往南走。

　　往南是东南亚，市场大但人生地不熟；往北是内地，政策有支持，但风险也不小。

　　“周叔，您觉得现在进去，时机怎么样？”

　　“我觉得好。”周怀民说，“政策鼓励，政府支持，而且没什么竞争对手。你在香港做配送的经验，拿到深圳做物流，一定可以。”他顿了顿，“当然，我不是逼你，你自己考虑。”

　　林枫沉默了几秒。

　　“周叔，我考虑好了。”

　　“嗯？”

　　“做。”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短很畅快。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我帮你牵个线，深圳那边有个经贸洽谈会，下星期，你过来一趟，跟相关部门的人见见面。”

　　“好。”

　　“对了，带上你那个兄弟。”周怀民补了一句，“他上次在深圳签物流园的时候，表现不错。”

　　林枫愣了一下。“您说的是贤哥？”

　　“对，就是他。让他也来，多锻炼锻炼。”

　　挂了电话，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花园里的桂花树已经长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陈浩贤的号码。

　　响了三声，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放下电话，拿起大哥大——他没存陈浩贤的号码，但那个号码他记得住，比自己的号码都熟。

　　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阿枫？”电话那头声音很嘈杂，有车喇叭声，还有结衣的声音在喊“贤君你看着点路”。

　　“你在哪？”

　　“在铜锣湾，陪结衣看店面。”陈浩贤的声音忽远忽近，“什么事？”

　　“深圳，去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去深圳干嘛？”

　　“谈项目。周叔牵的线，下星期有个经贸洽谈会。物流、仓储、配套服务，都有机会。”

　　“周叔？”陈浩贤愣了一下，“哪个周叔？”

　　“周怀民。”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然后陈浩贤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阿枫，你说的那个项目，是不是跟上次那个物流园有关？”

　　“差不多，但这次范围更广。不光是仓储，还有配送网络。”

　　陈浩贤沉默了几秒。

　　“行，我去。什么时候？”

　　“下星期，具体时间周叔会通知。你先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澳门那边让Linda盯着，你跟我去深圳。”

　　“好。对了阿枫，去深圳要带什么？”

　　林枫想了想，说：“带你那崭新的脑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切”，然后是结衣的声音“贤君你站在路中间干嘛”，接着是陈浩贤的“来了来了”，然后电话就挂了。

　　林枫放下大哥大，拿起笔，在稿纸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深圳，物流网络。”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外卖是最后一步，物流是底盘。

　　没有物流，外卖跑不起来。

　　先把底盘铺下去，等市场成熟了，上面的东西自然就长出来了。

　　林枫挠挠头，嘶～这好像是东哥的发展路线啊？

　　他翻过一页，继续写《鬼吹灯》。

　　胡八一和胖子还在墓里，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傍晚的时候，陈浩贤直接杀到了林枫的书房。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盒蛋挞。

　　“阿枫，你说的那个深圳项目，具体怎么搞？”他把蛋挞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林枫放下笔，看着他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笑了。

　　“你怎么来了？”

　　“不来问问清楚，我睡不着。”陈浩贤打开一盒蛋挞，自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你说把我们在香港的配送经验拿到深圳做物流，怎么个做法？仓储建在哪？车辆从哪里调？本地团队怎么搭？”

　　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还是那个只会踹门、打麻将点炮、把车借给配送员的陈浩贤吗？

　　“你问的这些，我还没想好。”林枫说，“这次去深圳，就是去看、去聊、去了解。把情况摸清楚了，回来再定方案。”

　　陈浩贤嚼着蛋挞，点了点头。

　　“行，那我跟你去。对了，周叔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上次在深圳表现不错，让你多锻炼锻炼。”

　　陈浩贤嚼蛋挞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嚼。

　　“那当然，你贤哥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林枫没有拆穿他。

　　陈浩贤吃完一个蛋挞，又拿了一个。

　　“阿枫，你说深圳那边，会不会像香港这样，满大街都是外卖？”

　　“不会。”

　　“那为什么还要去做？”

　　“因为现在不会，以后会。等他们需要的时候，我们要第一个在。”林枫看着他，“物流网络不是一天建成的。先铺下去，等风口来了，别人还在追，我们已经飞了。”

　　陈浩贤想了想，点了点头，把蛋挞塞进嘴里：“行，我听你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蛋挞屑。

　　“那我回去跟结衣说一声，让她把咖啡馆的事安排好。对了，Linda那边，你跟她说了吗？”

　　“还没，你回去的时候顺路告诉她一声。”

　　陈浩贤犹豫了一下。

　　“你自己怎么不说？”

　　“你是出前1call的老板，你去说，比我合适。”

　　陈浩贤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个打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我去说。”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阿枫。”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去。”

　　林枫看着他，没有回答。

　　陈浩贤也没有等答案，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林枫拿起桌上的蛋挞，咬了一口——中环那家店的，还是热的，酥皮很脆，蛋挞心很嫩。

　　他慢慢嚼着，脑子里开始转深圳的事。

　　物流园是华创的项目，出前1call是龙家和陈家的项目，两个项目在深圳可以互相配合。

　　物流园提供仓储，出前1call提供配送网络，这是天然的上下游。

　　再加上周怀民的关系，政策上应该不会有障碍。

　　不是外卖。

　　是底盘。

　　底盘铺好了，上面想建什么都可以。

　　林枫把蛋挞吃完了，擦了擦手，拿起笔，在稿纸上继续写。

　　胡八一和胖子还在墓里，他得先把他们救出来，然后再想深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