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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危机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4372 2026-05-29 10:23

  加征税被裁定不合法后的第七天,反扑来了。

  不是冲着沈渡来的。

  是冲着回春堂来的。

  那天早上,沈渡刚到铺子,张屠户就跑过来了。肋骨还没好利索,跑得一瘸一拐的,脸都白了。

  “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回春堂!回春堂被人告了!”

  沈渡站起来:“谁告的?告什么?”

  “县衙来的人说的,有人告回春堂私制违禁药材。掌柜被传唤了,苏姑娘也被传唤了。”

  沈渡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快步往县衙走。张屠户在后面追,追不上,在巷子里喊:“先生你等等我!”

  沈渡没等。

  他走到县衙门口,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沈渡认出来了,一个是上次马德才案子里见过的。

  “沈先生?”衙役认出了他,“你来做什么?”

  “我来替人辩护,里面是谁的案子?”

  “回春堂的,私制违禁药材。”

  “谁告的?”

  衙役看了看名册:“一个叫周大全的,城南开杂货铺的。”

  周大全。沈渡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原告人在里面吗?”

  “在。”

  沈渡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县衙大堂。

  掌柜跪在下面,脸吓得煞白。苏锦站在旁边,没有跪。她还是穿着那件旧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色不好看但没慌。

  沈渡走进去的时候,苏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没有害怕,也没有委屈,只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沈渡走到她旁边,低声说:“我来替你辩护。”

  苏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往旁边让了半步。

  原告周大全跪在对面,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青衫,手里拿着一份状纸。那个青衫男人不是杂货铺老板的样子,倒像个读过书的。

  代笔的。

  沈渡扫了一眼状纸的内容。告的是“私制违禁药材”,引用了三条药政法规,用词精确。

  这不是一个杂货铺老板能写出来的东西。有人代笔,而且代笔的人很懂药政法。

  谁?户部分司的人?

  沈渡站在堂下,对县令拱了拱手。

  “大人,晚生沈渡,秀才。回春堂掌柜和苏姑娘是被诬告,晚生请求代为辩护。”

  县令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官,在南京县衙坐了十几年的位置,什么事都见过。他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又是你?这次你来替回春堂辩护?”

  “是。”

  县令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沈渡现在有秀才功名,有资格上堂代辩。

  “原告,陈述你的控告。”

  周大全跪在那里,张了张嘴,看了旁边的青衫男人一眼。青衫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周大全开始念。但念的词明显是别人教的,磕磕巴巴的,有几个字还念错了。

  沈渡听着,心里已经判断出来了。这个周大全就是个枪,背后有人递状纸教他念。

  等周大全念完,沈渡开口了。

  “大人,晚生有三个问题想问原告。”

  县令点头。

  沈渡走到周大全面前:“周大全,你说回春堂私制违禁药材。请问是哪种药材?”

  周大全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青衫男人。青衫男人小声说了一个名字。

  “紫...紫河车。”

  “紫河车?”沈渡笑了,“你见过回春堂卖紫河车吗?”

  “我...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我...”

  “你连回春堂的药材库都没进过,你怎么知道他们私制紫河车?”

  周大全的脸红了,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沈渡转身对县令:“大人,原告连违禁药材的具体种类都说不清楚,也没有任何物证。按照大明律,诬告者反坐。原告周大全所告不实,请求大人驳回。”

  县令看了看周大全,又看了看那个青衫男人,敲了敲惊堂木。

  “证据不足,退回。”

  周大全跪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了看旁边的青衫男人,青衫男人的脸色也不好,但什么都没说。

  出了大堂,沈渡松了口气。

  但这只是县衙层面。

  苏锦站在县衙门口,沈渡走过去。

  “苏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苏锦的声音很平,“掌柜吓坏了,我先送他回去。”

  “那个告你的人,周大全,是许德的远房亲戚。”

  苏锦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你知道?”

  “他来铺子里买过几次药,我见过他。他跟许德走得近。”

  沈渡沉默了,苏锦比他想的聪明,她早就知道许德在搞鬼,只是没跟他说。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当时正在整理盐引的证据,我不想分你的心。”

  沈渡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苏锦转过身,往回春堂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渡,你帮我挡了这一回,我很感激。但许德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今天在县衙没赢,明天就会去府衙。你挡得住一次,挡不住十次。”

  “你不用担心,没事的。”沈渡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渡想了想:“让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苏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渡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回到铺子,沈渡坐在桌前,把今天的经过写了下来。

  周大全,杂货铺,许德的远房亲戚。告状词引用了三条药政法规,用词精确,有人代笔。

  代笔的人是谁?

  沈渡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王主事。

  县衙挡得住,府衙呢?府衙挡得住,南京六部呢?

  他现在只是个秀才。秀才可以递状到县衙,可以上堂代辩。但如果对方往上走,走到府衙、走到南京六部,他手里的权限就不够了。

  得往上爬。

  但他等不了。许德不会给他时间。

  同一天傍晚,唐寅来了。

  不是来喝酒的。他的脸色不好,进门就坐下,把酒壶往桌上一放。

  “出事了。”

  沈渡看着他:“什么事?”

  “今天有人来找我买画。”

  “买画不是好事吗?”

  “他不是来买画的。”唐寅的声音很低,“他说他姓王,是户部分司的。他看了我的画,说要买三幅,出价五十两。”

  沈渡没说话。

  “我没卖。”唐寅倒了一杯酒,“他说了一句话,‘唐解元,许德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沈渡的事也跟你没关系。'”

  沈渡的拳头攥紧了。

  “他还说,‘你帮沈渡卖画,就是跟许德作对。跟许德作对,就是跟户部分司作对。'”

  唐寅喝了一口酒:“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张纸条。”

  唐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沈渡拿起来看。

  纸上写着四个字:好自为之。

  沈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唐兄,这个人,是王主事的人。”

  “我知道。”

  “他来找你,是许德今天在县衙没赢,所以换了路子。不走法律了,直接威胁。”

  “我知道。”

  “那你怎么想?”

  唐寅看着沈渡,忽然笑了。

  “我唐寅这辈子,被人威胁过无数次。弘治十二年被关进大牢的时候,有人威胁我认罪。我没认。后来被贬成平民的时候,有人威胁我别再画画。我还在画。”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一个户部分司的小官,威胁我不画画?他算老几?”

  沈渡看着唐寅,忽然觉得心里热了一下。

  唐寅的画被毁了,他没有哭。现在被人当面威胁,他还是笑。

  但沈渡看到了他倒酒的时候,手在抖。

  “唐兄,对不起。”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唐寅看着他,“你帮我卖画,帮我找住处,帮我跟许德斗。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连累你了。”

  “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连累你。”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说服谁。

  唐寅叹了口气:“行了,咱别互相道歉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渡想了想:“我打算递一份密折。”

  “密折?”

  “都察院的御史不需要等巡查才能接案。有人举报,他们随时可以派人查。”

  “但你手里的证据够不够?”

  “盐引编号不连续的证据有了,六个受害人的原件有了,码头老船工的证词有了。但我缺一样东西,户部分司的内部账册,证明王主事有非法收入。”

  “这个你怎么拿?”

  “我认识一个人。”沈渡想了想,“陆主事。王阳明留下的地址。他是退闲的吏部主事,品级还在。他帮我递折子,分量比我递的重十倍。”

  唐寅想了想:“陆主事那个人,我听说过,为官清正,但不爱管闲事。你确定他会帮你?”

  “不确定。但我得去试。”

  唐寅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

  “好,我陪你。”

  “不用。你自己就是目标,你别再出门了。”

  唐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说得对,我是目标。那我不出门。我在这儿帮你看着铺子。”

  沈渡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喝了一壶酒,喝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唐寅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沈渡,你那个密折递上去之后,不管结果怎样,刘瑾的人都会找上门。你可想好了?”

  沈渡看着他:“想好了,再不主动一点,就真的要被骑到头上了。”

  唐寅点了点头,走了。

  沈渡坐在铺子里,看着桌上那张纸条。

  好自为之。

  他把纸条折好,跟盐引的证据放在一起。

  明天去找陆主事,不管他帮不帮,这条路他都得走。

  因为他身边的人已经挨了太多打了。

  张屠户断了肋骨,唐寅的画被毁了,苏锦被传唤到县衙,回春堂被告了。

  该轮到他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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