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贤哥:妈麻马骂
自从林枫说了要去深圳,陈浩贤就开始失眠了。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紧张。
上次去深圳签物流园的时候,有林枫在,有何秘书在,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微笑、握手、剪彩。
这次不一样——林枫说了,“这次你得多出面,多说话”。
说话。
用普通话说话。
陈浩贤的普通话水平,用一个字形容是“烂”,用两个字形容是“很烂”。
他唯一会说的几句,还是看国语配音剧学来的——“你好”“谢谢”“多少钱”。
至于“合同”“签约”“物流”,这些词在他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听不懂。
结衣看着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了。
“贤君,你到底怎么了?”
“我在想深圳的事。”陈浩贤坐起来,一脸愁容,“阿枫说让我多说话。我说什么?我说‘雷猴’?”
结衣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你不会说普通话?”
“会一点,但只会‘你好’和‘谢谢’。”
“那你就说这两句。”
“合同呢?签约呢?物流呢?”陈浩贤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焦虑,“这些东西我不会说啊!”
结衣想了想,说:“那我给你请个老师吧。”
“老师?”
“普通话老师。我们咖啡馆有个常客,是内地来的,普通话很标准。她在香港中文大学教对外汉语,可以让她教你。”
陈浩贤犹豫了一下。
“贵吗?”
“你学不学?”
“学!”陈浩贤一拍大腿,“多少钱都学!”
第二天下午,老师就到了百花咖啡馆。
她姓林,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短发,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但一开口,声音中气十足。
“陈先生,你好。”
陈浩贤站起来,伸出手,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你好,老师。”然后想了想,补了一句,“谢谢。”
林老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用谢,我们开始吧。”
结衣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窗的角落,桌上摆着两杯咖啡和一本教材。
教材是林老师自己编的,很薄,封面印着“普通话速成”几个字。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林老师翻开第一页,“声母、韵母、声调。你看这个‘妈’、‘麻’、‘马’、‘骂’,四个声调,发音不同。”
她念了一遍,字正腔圆。
陈浩贤跟着念:“妈、麻、马……骂。”
念到“马”的时候,声音拐了个弯,听起来像“嘛”。
林老师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再来一遍。妈、麻、马、骂。”
“妈、麻、嘛、骂。”
林老师深吸一口气。
“第三声,马。你跟我念,马——,声音先降后升。”
陈浩贤试了三次,终于勉强念对了。他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接下来,我们学几个常用词。”林老师翻到第二页,“你好、谢谢、对不起、没关系。”
陈浩贤跟着念,这次倒是不难,他本来就会。林老师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合同。合——同。”
陈浩贤张了张嘴:“可——疼。”
林老师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可疼。”陈浩贤认真地说,“就是那个签约的文件嘛。”
林老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是‘合——同’。不是‘可疼’。注意声母,h,不是k。”
陈浩贤又试了一次。“合……同。”这次勉强接近了,但声调还是不对,“合”念成了第三声,“同”念成了第一声,听起来像“合同”的“合”加“痛”的“痛”。
林老师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放下。“继续。签约。签——约。”
“浅——约。”
“不是‘浅’,是‘签’。舌尖抵住上颚,qiān。”
“千?”
“对,千。签。”
“签。”陈浩贤这次发对了,但“约”又出了问题。他把“约”念成了“哟”,听起来像“签哟”。
林老师把咖啡喝完了。“陈先生,你平时看国语配音的电视剧吗?”
“看!看了很多!”
“那你跟着电视剧里的人说,他们怎么说的,你就怎么说。”
陈浩贤想了想,回忆了一下《上海滩》里的台词。“许文强说‘冯先生,你好’,冯先生说‘许文强,你来了’。”他学得惟妙惟肖,连语气都模仿出来了。
林老师眼睛一亮。“对!就是这种感觉!你再试试‘合同’。”
“合同。”这次竟然对了。
“签约。”
“签约。”也对。
林老师松了口气。“你以后练习的时候,不要想着‘这是广东话还是普通话’,你就想着‘这是许文强说的’。明白吗?”
陈浩贤用力点头。“明白!”
接下来的课就顺利多了。陈浩贤用模仿许文强的方法,把“物流”“仓储”“配送”“合作”这些词一个一个地啃了下来。虽然发音还是带着浓浓的粤语味,但至少别人能听懂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林枫打来电话。
“贤哥,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陈浩贤压低了声音,不想让林老师听到他的不自信,“老师说我有进步。”
“那你现在会说‘你好’了吗?”
“废话!我当然会!”
“那你用普通话说一遍。”
陈浩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林老师,林老师正低头翻教材,没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你好,请问你找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林枫笑了。
“不错,有点样子了。继续学,到了深圳别丢人。”
“你才丢人!”陈浩贤骂完,挂了电话。
下午的课继续。
林老师开始教他短句。
“我想跟你合作。”
陈浩贤跟着念:“我赏跟你合——作。”
“我想签一份合同。”
“我赏签一份可疼。”
林老师揉了揉太阳穴。“陈先生,你先把‘我想’练好。我——想。”
“我——赏。”
“不是‘赏’,是‘想’。舌头放平,xiǎng。”
“xiǎng。”这次对了。
“好,再把‘我想’连起来说。我想。”
“我想。”
“对!就是这样!”林老师难得笑了,“再说一遍。”
“我想!”陈浩贤的声音大了许多,眼睛也亮了。
结衣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看着角落里那个认真学普通话的男人,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转身回到吧台,给他做了一杯新的拿铁,拉花拉了一个心形。
课结束了。
林老师合上教材,看着陈浩贤。
“陈先生,你今天的表现,我给六十分。”
陈浩贤愣了一下:“及格了?”
“勉强及格。”林老师站起来,把教材放进包里,“你的问题不是不会说,是不敢说。你怕说错,怕别人笑你。但你越怕,就越说不好。”
陈浩贤低下头,没有说话。
“记住,语言是用来交流的。你说错了,别人能听懂就行。不要追求完美。”林老师背上包,“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再上课。”
“林老师!”陈浩贤叫住她。
“嗯?”
“谢谢您。”
林老师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陈浩贤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结衣送来的拿铁,看着杯子里那个快要散掉的心形拉花,发呆。
结衣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怎么样了?”
“老师说我才及格。”
“及格就好。”
“可是深圳那边的人,普通话都很好。我怕我说不好,给阿枫丢脸。”
结衣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阿枫的看法了?”
陈浩贤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从他把我当兄弟的那天开始吧。”
结衣没有接话,她只是靠在他肩上,安静地坐着。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咖啡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结衣站起来,系上围裙,去招呼客人。
陈浩贤坐在那里,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完,然后拿起那本“普通话速成”,翻开第一页,小声地念。
“妈、麻、马、骂。”
“合——同。”
“签——约。”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念到第五遍的时候,旁边桌的一个大叔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陈浩贤冲他笑了笑,继续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