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子接到林枫电话时，正埋首于事务所会议室，整理着下周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听筒里传来林枫的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一件即将改变某人命运的大事。

　　“缨子，我写了首歌，给刘德华的。谱子在我书房桌上，你明天拿去给他。”

　　缨子手中的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林生，你见过他了？”

　　“没有。”

　　“那你怎么断定这首歌非他莫属？”

　　“听你的描述就足够了。”林枫在那头顿了顿，语气笃定，“他长得帅，声线有独特的辨识度，适合演绎慢歌。这首歌旋律线条简单，容易上口，正适合新人打磨。”

　　缨子沉默了一秒，随即应道：“行，我明天给他。”

　　挂断电话，她径直走向林枫的书房。

　　如今他已极少来事务所坐镇，大事小情多在家里处理。

　　书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刘德华”三字。

　　缨子抽出里面的谱子，标题赫然是《只知道此刻爱你》。

　　她扫视旋律，不算繁复，只是副歌部分有一段音域颇高，但对于训练班科班出身的艺人来说，应当不成问题。

　　次日上午，刘德华准时出现在事务所。

　　他身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头发比初见时短了些，整个人显得利落精神。

　　缨子引他走进录音室——这是事务所去年特意装修的，空间虽不大，设备却一应俱全，平日里专供艺人练嗓。

　　“华仔，林生给你写了首歌。”

　　刘德华双手接过谱子，目光触及曲名的瞬间，眼底仿佛有点点亮光炸开。

　　“林生写的？他从未见过我，竟肯亲自为我写歌？”

　　“他说你适合。”缨子指了指隔音玻璃后的录音间，“进去试试。”

　　刘德华走进录音间，伫立在麦克风前，将谱子架好。

　　缨子在外面的调音台前落座，戴上监听耳机，按下通话键：“准备好了吗？”

　　刘德华深吸一口气，对着玻璃比了个略显僵硬的OK手势。

　　缨子按下播放键，伴奏带缓缓流淌而出——是钢琴前奏，简单，干净，透着几分清冷。

　　刘德华开口唱。

　　“只知道此刻爱你，此刻我深深爱你……”

　　声音底子不错，音准也在线，但紧绷感显而易见。

　　他的气息有些急促，副歌的高音收得太紧，尾音更是没拖住。

　　唱到第二段时，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那不是肉眼可见的剧烈晃动，而是谱架上的纸张在轻微战栗。

　　缨子看在眼里，却没有叫停。

　　她让他完整唱完了整首。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间里陷入了几秒死寂。

　　刘德华摘下耳机，隔着玻璃望向缨子，神情紧张得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

　　缨子按下通话键：“音准不错，就是太青涩了。”

　　刘德华的脸腾地红了：“缨子姐，我……我第一次进棚录音，太紧张了。”

　　“紧张是正常的。”缨子起身走到录音间门口，“再来一遍。这次别看谱子，旋律你已经记住了，闭上眼睛唱。”

　　刘德华重重点头，将谱子反扣在支架上。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缨子再次按下播放键。

　　第二遍明显优于第一遍。

　　他的声音松弛了下来，副歌的高音稳住了阵脚，尾音也处理得细腻许多。

　　唱到“此刻我深深爱你”那句时，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质感——那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情感的流露。

　　缨子在调音台前听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一曲终了，刘德华睁开眼，急切地看向外面。

　　“缨子姐，怎么样？”

　　“比第一遍好。”缨子按下通话键，“再来一遍，把副歌的情绪再放开一点。”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一遍都在肉眼可见地进步。

　　唱到第六遍时，录音师——一个姓周的年轻人，推门进来坐在缨子身旁，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

　　曲毕，他摘下耳机，对缨子评价道：“音准不错，就是有点青涩。”

　　缨子侧头看了他一眼：“毕竟是第一次录。”

　　周师傅点点头：“新人能唱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多磨几次，成品没问题。”

　　录音间里的刘德华听不见外面的对话，但看到缨子点头示意，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今天就到这儿。”缨子对着话筒说道，“回去继续练，下周正式录音。”

　　刘德华走出录音间，额头上已覆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看着缨子，眼神里满是探究：“缨子姐，林生……听过我唱歌吗？”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我唱得好不好？”

　　缨子注视着他，忽然展颜一笑：“因为他相信你。”

　　刘德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我一定好好练，绝不给他丢脸。”

　　他离开了。缨子坐在调音台前，将刚才录制的几版小样倒回去听了一遍。

　　从第一版的生涩到第六版的动情，每一版的蜕变都清晰可闻。

　　她关掉设备，起身走出录音室。

　　走廊里，郝建正抱着一摞文件迎面走来。

　　“缨子姐，华仔录完了？”

　　“录完了。”

　　“怎么样？”

　　缨子沉吟片刻，说道：“青涩。但青涩有青涩的好。”

　　郝建没太听懂，但也没再多问。

　　晚上，缨子拨通了林枫的电话汇报工作。

　　“林生，华仔今天试唱了。周师傅评价音准不错，就是有点青涩。”

　　“新人当然青涩。”林枫在电话那头语气淡然，“青涩不可怕，可怕的是没特点。他有吗？”

　　缨子回想了一下，肯定道：“有。他的声音一出来，你就知道是他。不是那种听过即忘的大路货。”

　　“那就够了。”林枫说，“下周录音你盯着，别催他，让他慢慢找感觉。”

　　“好。”

　　挂断电话，缨子坐在办公室里，凝视着窗外的夜景。

　　中环的灯火璀璨如昼，楼下的车流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她脑海中浮现出刘德华站在录音间里、闭眼深情歌唱的模样，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新人，日后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