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毛在裤兜里待了三天,像块烙铁。陈砚夜班时总摸着它,冰凉的羽管硌着掌心,倒能压下几分困意。张大妈的最后通牒摆在桌上,他已经收拾好行李,却迟迟没动——他想知道,三楼的老人到底等了他十年什么。
“喂,新来的!”
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突然冲进便利店,扎着高马尾,书包上挂着个银铃,叮当作响。她把一袋面包拍在柜台上,眼睛红红的,“能换开五十吗?我赶早自习。”
陈砚低头找零,女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银铃撞在玻璃柜上,响得刺耳:“你这疤哪来的?”
陈砚猛地抽回手:“你干什么?”
“我爷爷日记里画过这个疤!”女生从书包里翻出个硬壳本,哗啦哗啦翻到某页,递过来,“你看!”
本子上画着个月牙形的疤,旁边写着:“人灯之记,在腕如月,影动则醒。”字迹苍劲,页脚还画了只黑鸟,正叼着根羽毛。
“你爷爷是……”
“我叫林晚秋。””女生抢过找零,“我爷爷以前是守……是修鞋的,就在巷尾。”她突然压低声音,“你见过会动的影子吗?我爷爷说,影子动了,就是影门要开了。”
陈砚的心猛地一跳:“影门是什么?”
“不知道,”林晚秋往门口看了眼,“但爷爷说,黑鸟会带路。”她说完抓起面包就跑,银铃的声音越来越远。
当天下午,陈砚被一阵鸟叫吵醒。窗外的老槐树上落着只黑鸟,油亮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芒,正歪着头看他。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那根黑羽毛,黑鸟立刻扑棱棱飞过来,落在窗台上,用喙碰了碰羽毛,又碰了碰他的手腕。
“你想带我去哪?”
黑鸟叫了两声,转身往巷深处飞。陈砚抓起外套跟出去,穿过青瓦巷的石板路,绕过堆着建筑垃圾的拐角,眼前出现一座破庙,门框上的“土地庙”三个字掉了一半,只剩个“土”字。
黑鸟落在庙门的铜环上,用喙啄了啄。陈砚推开门,灰尘呛得他直咳嗽,正中央的神像塌了半边,露出后面的暗格。黑鸟飞过去,用喙叼出半块玉佩,缠枝纹的,背面刻着个“陈”字。
他接过玉佩的瞬间,腕上的月牙疤突然不烫了,反而有点凉。暗格里还藏着个牛皮笔记本,封皮写着“守灯人”三个字,翻开第一页,画着盏青铜灯,灯芯处画着个月牙形的标记,跟他的疤一模一样。
黑鸟突然叫了两声,陈砚抬头,看见庙梁上落着十几只黑鸟,都歪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突然明白三楼老人那句话的意思了——青瓦巷的影子认主,而他,好像就是那个被等了十年的“主”。
走出破庙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边缘的灰雾淡了些,不再往巷尾的裂缝靠了。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和笔记本,黑鸟跟在他身后飞着,时不时落在他肩膀上,用脑袋蹭他的耳朵。
张大妈的房租警告还贴在门上,但陈砚突然不想走了。他想知道,十年前失踪的那个男孩是谁,想知道爷爷日记里的“影门”藏着什么,想知道这些黑鸟,到底要带他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