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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夺人

  “做的不错,今晚我请大伙吃酒。”

  远端一名将领高喝,但声音明显嘶哑。

  他开了腔,才在战场上激起些回应。

  话毕,如个破风箱般呼哧喘气的杨义成,缓缓朝战阵中的一员走去。

  而战场上的武将也好,兵士也罢,同样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硬撼过窦建德的猛人。

  李致没说话,甚至没有看四周。

  他只从地上捞起断枪拄地,勉强撑着自己。

  枪身犹在淌着血珠,一滴滴将脚下染出片血泥。

  硬撼武将的滋味确实不错,代价也很实在。

  激斗之下,李致浑身都是汗水与血液凝出的污渍,黏腻布帛压在身上,湿哒哒让人难受。

  可他却觉不出太多别扭。

  毕竟一场死战,李致面色早已呈极不正常的潮红,血丝遍布的面皮下,更泛着层脱力的惨白。

  而那宽厚脊背,此刻因着脱力正隐隐发颤。

  随着杨义成走来,李致本能一动,浑身骤显出身刚猛暴烈的悍勇!

  前者脚步一停又起,模样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许是因为阵斩高士达的缘故,杨义成须发披散,又被汗水黏在颊边,肩颈处的披膊还被扫出道凹痕。

  前后札甲里,倒是和李致差不多光景,都满浸着血污。

  许是渴的够呛,他看到李致拽出个小壶时,喉结猛地滚了三滚。

  如饮醇酒,李致咂过一声,才看向走来的将军。

  循着后者视线,他又抿过一口。

  “你现在什么职位?”

  “火副。”

  勉强将目光移开的杨义成刚发话,李致就给出了答案。

  只是这答案,明显令前者有些茫然。

  “火副?”

  “嗯。”

  “那谁,咱手下有这么个职位吗?”

  “有,但是不在军籍里,算火长自己添的个名号。”

  一个甚至不在军籍里的官职,与随处可见的兵士无异,就这么把窦建德顶回去了?

  杨义成又看向了李致腰间小壶。

  “从今天起,你就是队副了。”

  “队副是什么?”

  听到这话,杨义成一阵哑然。

  “就是你要帮着队正,管一百号兵士,等你熟络了,我让你当队正。”

  “哦,有衔儿吗?”

  “从七品。”

  “那还挺好。”

  预想中的欣喜半点没有,杨义成只见到个略微低头,一手扯动着手臂上粘连布匹的兵士。

  见状,他嘴边本用于鼓舞的话语,也再说不出口。

  李致本就是个不在乎他人感受的性子。

  撕开布匹扔下残刀,他仅剩一个念头。

  七品官肯定见不到杨广,但也算个好开始。

  至于被史书贬损到无一是处的帝王,究竟是怎样的人,而自己在隋军中所做的一切是好是坏,总得见了再说。

  念头一定,剩下的倒也简单,无非只是个杀。

  李致没有继续想下去,只专心系起小壶。

  谁成想,他面前突然多出只血水沾染的手。

  “你那壶里不是水吧,给我来一口。”

  “你喝不惯。”

  “我就喜欢喝不惯的玩意儿。”

  艳红小壶到底被夺了过去。

  只一口,杨义成便咂舌不断,本就因脱力带着些发沉的眼皮,更瞬间阖起。

  头颅冲天缓了半晌,他才将小壶递回,转头一言不发离去。

  一场血战击退了冀州军,可隋军也伤亡惨重。

  好在腊月土地上冻,给众人抢出不少葬下袍泽的时间。

  一头是炊烟燃起,或坐或干脆躺着的兵士,另一头已挖出个硕大深坑,正有不少民夫,将那战死尸首一并放入。

  许是硬扛窦建德的战绩太过剽悍,李致除了应付过几个道贺的同僚,倒是得了些空闲。

  “这就圆满了?”

  只一战,六合枪就到达了圆满,比氪过的宫家六十四手升级还快。

  虽说没有什么感悟袭来,但李致用残枪舞过几招,明显能感觉到,自身力道灌注下,枪身再没了以前操控不住的感觉。

  他不由再度想起了那句话。

  “逢死战必冲阵在前,果然有大收获。”

  思绪刚起,远端便燃起了烈火,随之传来的还有阵烧肉焦糊味。

  战场上以命相搏的两伙人,就这么在一场火中,烧成了混在一处的飞灰。

  夜色已至,依稀篝火散着些噼啪声。

  周围有兵士小声嘀咕着什么,偶尔还会看李致一眼。

  与上一个世界不同。

  李致这次亲眼看着,大片大片兵士如麦穗般,被各色武器屠杀倒地。

  稍一闭眼,便密布视野的血水,加之许是肌肉撕裂带来的痛楚,令他头遭没了胃口,更懒得管其他兵士在聊什么,只阖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囫囵睡过一觉。

  次日天光未明,营帐外便传来些脚步声,还有兵士呼喝刚起,又在下一刻没了声息。

  由于升任队副,李致倒是得了些优待。

  他如今的营帐中,只睡着两人,而那大腹便便的队正,直到此刻仍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右手朝枕下一摸,李致拎起昨夜换来的新刀,血丝尚未尽数褪去的星眸,直勾勾盯向帐外。

  几道脚步在门前停下,隐约还有微光亮起。

  下一刻帐门被指尖挑开,一行官服遮身,腰悬鱼符的中年男人,径直僵在了门外。

  毕竟任谁对上个,上身肌肉如钢浇铁铸,还举刀直冲自己的壮实汉子,都会愣神片刻。

  李致却不顾他们反应,只冷声开口。

  “干什么的?”

  呼噜声一停,旁边床上的队长刚睁眼,就看到了帐内僵持景象。

  顾不上整理衣袍,他就那样敞着肚皮,几乎从床上跌下,忙不迭跪倒在地。

  咚咚咚

  头颅撞过三响,那队长才开口。

  “李队副,快向大人们叩头!”

  可他话音落地片刻,那似要随时暴起的狂徒,不止没有丝毫弓腰的迹象,甚至连环首刀都没有垂下。

  队长声音不由愈发急切。

  “他们是皇上身边的候官,专司核查军功,监察内外!”

  “哦。”

  候官,用个名气最大的类似机构来说,无非就是锦衣卫。

  直到确认过来人身份,李致这才归刀入鞘。

  可他依旧没有其他动作,只懒散坐在床上。

  来人倒也不恼,只瞥了眼跪倒在地的队长,口中微开一线。

  “你先出去。”

  “是。”

  队长巴不得离那狂徒远些,起码这群候官动手的时候,不至于连累到自己。

  待他沉甸甸的脚步声离去,营帐内却再度陷入寂静。

  “杨将军于昨夜禀明的战报中,特地提了你的名字,是你打退了窦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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