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来收租时，手里的搪瓷缸子叮当作响，里面泡着的胖大海胀得像颗灰紫色的球。“小陈啊，这房你也住熟了，”她用缸子底敲了敲桌面，“下个月起月租涨五十，不多吧？”

　　陈砚刚交完水电费，口袋里只剩二十三块五。“张大妈，能不能缓缓？我刚上了四天班，工资还没发。”

　　“缓？”张大妈眯起眼，往门口瞟了瞟，“三楼老李头昨晚没了，你知道不？”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他今早起班时，三楼确实没了动静，窗台空荡荡的，蓝布衫不见了。

　　“警察说是突发心脏病，”张大妈压低声音，搪瓷缸子往他面前凑了凑，“但我今早上去看了，看见他窗台上的红灯笼掉在地上，穗子上的黑羽毛没了。”她突然抓住陈砚的手腕，指腹狠狠按在月牙疤上，“你这疤哪来的？”

　　陈砚疼得抽气：“小时候摔的。”

　　“摔的？”张大妈冷笑一声，松开手，“青瓦巷十年前丢过个小孩，腕子上就有这么个疤。那孩子他爹妈是守……”她突然停住，往门外看了眼，“总之，房租要么涨，要么三天内搬。”

　　晚上去便利店接班，王店长把一沓监控录像摔在柜台上：“昨晚的小偷抓到了吗？整条烟没了！”

　　陈砚这才发现货架上的中华烟柜台空了一块。他拿起监控录像带塞进机器，画面跳了几下，出现个穿风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正往怀里塞烟。奇怪的是，男人的影子缩成一团，贴在脚边，而他走过的地面，都留下淡淡的黑痕。

　　“这男的我见过。”陈砚突然想起什么，“前天凌晨来买过泡面，鞋跟是歪的。”

　　“歪鞋跟？”王店长凑过来看，“青瓦巷最近不太平，你晚上锁门早点。”他突然指着屏幕，“你看他影子！”

　　画面里，男人的影子突然动了，像只手从影子里伸出来，抓住了男人的脚踝。男人踉跄了一下，帽檐滑下来，露出半张脸，眼窝深陷，皮肤泛着青灰色。

　　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张脸，跟他钱包里那张模糊的童年照片上的男人，有三分像。

　　凌晨换班时，陈砚在店门口捡到张报纸，日期是十年前的，社会版头条印着“青瓦巷男童失踪案”，配的照片里，一个小男孩举着风车，腕子上的月牙疤清晰可见。报纸边缘有行手写的字：下一个是穿蓝布衫的。

　　他抬头望向三楼，窗台空荡荡的，红灯笼躺在地上，穗子散了一地。风卷着报纸往巷尾跑，最终停在修鞋摊的裂缝前，被一只从裂缝里伸出来的黑手抓住，拖了进去。

　　陈砚摸了摸腕上的疤，它又开始发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