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瓦巷到城南老槐树茶馆要穿过三条窄巷，石板路被夜雨泡得发滑，路灯忽明忽暗，像只只眨动的鬼眼。陈砚把背包护在胸前，七块青铜令牌在里面微微发烫，林晚秋攥着镇魂铃走在他身侧，银铃被风吹得发颤，却始终没响——爷爷日记里说，非必要时不可轻易摇铃，镇魂铃音会惊动沉睡的影门。

　　刚拐进第二条巷，巷口突然飘来团黑雾，像被人泼翻的墨汁，落地后竟慢慢聚成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红光在“脸”的位置闪烁。

　　“影煞……”林晚秋的声音压得极低，“比影奴厉害十倍，物理攻击对它没用。”

　　影煞嘶吼一声，身形突然拉长，化作道黑鞭抽向陈砚。他猛地将背包挡在身前，七块令牌瞬间破包而出，在他头顶旋转成光盾。黑鞭抽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竟被烫得缩回半尺，黑雾里渗出淡淡的白烟。

　　“果然怕灯芯之力！”陈砚刚松口气，巷尾又涌来三团黑雾，落地后都化作影煞，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围猎的野兽。

　　“往茶馆方向退！”林晚秋拽着他往巷深处跑，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瓷瓶，撒出把黄色粉末——是爷爷留下的“净影散”，粉末落在影煞身上，烧出一个个小洞，却没能阻止它们前进。

　　影煞们突然加快速度，黑雾漫过地面，竟顺着两人的影子往上爬。陈砚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边缘被黑雾啃噬，正一点点变得模糊，腕间的月牙疤突然剧痛，像有根针在往里扎。

　　恍惚间，他看见令牌光盾里闪过冰棺中“本我”的脸，对方闭着眼，眉头却紧紧皱着，胸口的青铜灯座印记泛着痛苦的红光。

　　“本我冰封百年，你救不了他！”影煞们的嘶吼混在一起，像无数人在耳边尖叫，“灯芯归位之日，就是他魂飞魄散之时！”

　　“胡说！”陈砚怒吼一声，咬破舌尖，将血喷在令牌上。光盾瞬间暴涨，暖黄光芒驱散大半黑雾，影煞们痛苦地后退，红光黯淡了不少。

　　林晚秋趁机摇动镇魂铃，银铃音穿透黑雾，在巷子里回荡。被铃声扫过的影煞身形开始不稳，黑雾里渗出点点金芒——是被吞噬的普通人的魂魄。

　　“再坚持一下！快到巷口了！”陈砚护着林晚秋往巷口冲，光盾却在这时开始闪烁，令牌的光芒越来越弱。他才想起“子”字令牌上的话：灯芯精血反噬宿主。刚才那口血透支了太多力气，现在头重脚轻，视线都开始发花。

　　就在影煞的黑雾即将缠上脚踝时，巷口突然飞来个纸包，落在两人脚边。陈砚一把抓起来，里面是袋黄色粉末，比净影散更刺鼻，还混着些碎羽毛（黑鸟的羽毛）。

　　“避影粉，撒！”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巷口传来，陈砚抬头，看见个穿蓝布衫的老人背着修鞋箱站在路灯下，帽檐压得很低，但他认出那是修鞋匠常用的工具箱。

　　“是修鞋匠？”林晚秋惊呼，手忙脚乱地撒出避影粉。粉末落地的瞬间，腾起片黄雾，影煞们像被烫到似的后退，黑雾剧烈翻滚，竟不敢靠近。

　　“老槐树后窗进，别走正门！”老人丢下句话，转身就往另一条巷子里钻，修鞋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噜的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砚拽着林晚秋冲出黄雾范围，影煞们在后面嘶吼，却没再追来。两人跌跌撞撞跑到老槐树下，抬头看见茶馆的木招牌在风中摇晃，“老槐树茶馆”五个字被虫蛀得有些模糊，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光昏黄得像快要熄灭。

　　后窗虚掩着，陈砚推窗时，闻到股熟悉的茶香——跟张大妈泡的胖大海味道完全不同，是种清苦的药香，像笔记本里描述的“守灯人特制的醒神茶”。

　　他回头望了眼来时的巷口，黄雾已经散去，影煞们的嘶吼声也听不见了。但腕间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影煞那句“本我冰封百年”像根刺扎在心里——冰棺中的“本我”，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林晚秋的镇魂铃突然轻轻震动，她低头看了眼，轻声说：“爷爷日记里说，守灯人相见时，会用茶碗敲击桌面三下。我们进去后，先别说话。”

　　陈砚点头，扶着林晚秋从后窗跳进去，落地时踩翻了个竹筐，发出哗啦的响声。茶馆里漆黑一片，只有吧台后面亮着盏小灯，隐约能看见个穿灰布衫的老人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个茶碗，正慢慢啜饮。

　　“客人深夜造访，是想喝明前龙井，还是雨前碧螺春？”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却带着种莫名的安心感。

　　陈砚攥紧口袋里的青铜令牌，低声说：“我们找老茶。”

　　老人放下茶碗，吧台后的小灯突然亮起，照亮他布满皱纹的脸。他看着陈砚手腕上的玉佩，又看了看林晚秋手里的镇魂铃，突然用茶碗在吧台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