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碗敲击桌面的三声脆响未落,吧台后的老人突然站起身,灰布衫下摆扫过地面的竹筐,露出双千层底布鞋,鞋面上绣着极小的灯盏图案——那是守灯人的标记,与青铜令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跟我来。”老人转身推开内堂的门,昏黄的油灯次第亮起,照亮七盏悬在梁上的青铜灯盏,灯座形状与七块令牌完全吻合,仿佛是为它们量身定做的。
“守灯七子各有一盏本命灯,”老人指着最左侧那盏灯,“这盏是你父亲的,十年前灭了,今天总算能再亮起来。”他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却没有点燃油灯,反而递给陈砚,“得由你亲手点。”
陈砚接过火折子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青铜灯座,突然想起冰棺中“本我”胸口的印记。他深吸一口气,将七块令牌依次嵌入油灯底座,令牌与灯座接触的瞬间,发出细碎的金芒,像星火落在枯草上。
“灯芯归位,本命灯燃。”老人低声念着,陈砚点燃火折子,凑近第一盏灯的灯芯。奇怪的是,火苗没有立刻燃起,反而顺着灯芯往下钻,融入令牌的纹路里。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七盏油灯竟同时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灯罩漫开,在内堂的墙壁上投出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上绘着七位古装人,分站在冰棺两侧,为首的男子眉眼间竟与冰棺中的“本我”有七分相似,腰间挂着块玉佩,缠枝纹与陈砚腕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初代守灯人。”林晚秋指着壁画右下角的小字,“爷爷日记里说,初代守灯人以自身为灯芯,封印了影门百年。”她突然按住镇魂铃,银铃正随着油灯的光晕轻轻震颤,铃身浮现出四个古字:七子到齐。
“七子到齐?”陈砚愣住了,“可守灯七子……”
话音被剧烈的撞门声打断,影煞的黑雾顺着门缝往里涌,木窗棂在撞击下发出咯吱的哀鸣,仿佛随时会碎裂。为首的影煞嘶吼着撞向内堂,黑雾化作利爪,直扑最近的一盏油灯——那是标记着“周”字的周长老本命灯。
“不能让它们灭了本命灯!”老人突然将茶桌掀翻,桌腿撞在地面,发出闷响,“本命灯灭,对应守灯人的残魂会彻底消散!”
陈砚猛地将手腕按在中央的油灯底座上,玉佩的暖光顺着令牌涌入灯芯,七盏油灯的光芒骤然暴涨,形成道光网将内堂罩住。影煞的利爪撞在光网上,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雾像被煮沸的水般翻滚,很快消融在光芒里。
最后一只影煞消散前,突然凝聚成张脸,竟与壁画上的初代守灯人有三分相似,它盯着陈砚嘶吼:“你以为唤醒本命灯是好事?它们会吸你的灯芯之力,直到把你榨干!”
光网中的油灯确实在微微颤动,灯芯的火苗舔舐着令牌,陈砚能感觉到腕间的玉佩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油灯吸走。
“别信它的!”老人突然指向内堂角落的书架,“本命灯是在帮你梳理灯芯之力,免得你像你父亲那样被力量反噬!”他推开书架,露出道暗门,门后传来隐约的翻书声,“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陈砚往暗门里看了眼,黑洞洞的,只有书架上残留的《守灯秘录》露出半截书脊。他伸手去拿,却发现书页缺了一角,缺页处用朱砂写着行字:陈砚,第七代灯芯。
“第七代……”林晚秋的镇魂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来,银辉透过暗门往里钻,“里面有人!”
暗门后的翻书声停了。陈砚握紧腰间的青铜令牌,油灯的光芒在他身后明明灭灭,映得他的影子贴在地面,边缘泛着与灯芯同源的暖黄。他知道,推开这扇门,看到的或许不只是守灯人的秘密,还有那个藏在冰棺里、与自己容貌一致的“本我”的真相。
老人往暗门里塞了个茶罐:“里面有醒神茶,灯芯之力躁动时喝一口。”他拍了拍陈砚的肩膀,“别怕,守灯人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陈砚点头,与林晚秋对视一眼,推开了暗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欢迎。暗门后的微光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本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羽毛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