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迪拜老城区的一天
搬到了30美金的旅馆之后,苟洋洋提出了一个新计划——
“今天我们不花钱。“
吉米的反应像是听到了外星语:
“Not spend money? At all? Like…… zero?“
“逗你玩“翻译:
“一分钱不花?一整天?就是……零?“
苟洋洋说:
“对。零。我要证明给你看,不花钱也能玩得很开心。在新乡我跟我同学经常这么干——从早到晚在外面浪,一分钱不花。“
吉米将信将疑。
早上八点,两人出了旅馆。
第一站:清真寺。
不是那种需要买门票的清真寺——是老城区街角的一座小清真寺。
白色的墙、绿色的穹顶、一个高高的宣礼塔。
门口有一片小广场,铺着石板,旁边有几棵棕榈树。
苟洋洋和吉米坐在广场的台阶上。
宣礼塔上传来了礼拜的呼唤声(阿赞)。
那个声音悠远、苍凉、带着一种苟洋洋从来没听过的旋律。
不像歌曲——比歌曲更庄重。
不像念经——比念经更有旋律。
“逗你玩“轻声解说:
“这是伊斯兰教的唤拜声(Adhan),每天五次,提醒穆斯林去做礼拜。这个声音在中东地区已经回荡了一千四百多年。“
苟洋洋安静地听了两分钟。
然后他说:
“真好听。虽然我一个字也不懂。“
“逗你玩“说:
“有些东西不需要懂。听到了就够了。“
苟洋洋看了一眼“逗你玩“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安静的、闭着眼睛的emoji。
这个298块钱的翻译器,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比他听过的所有大人的话都有道理。
第二站:迪拜河。
从老城区走十分钟就到了迪拜河(Dubai Creek)。
这是一条将迪拜老城区分成两半的天然海湾——不宽,对岸就在眼前。
河上有一种传统的摆渡船叫Abra——木头做的,柴油发动机驱动,一条船能坐十几个人。
船票:1迪拉姆。大约人民币两块钱。
苟洋洋说:
“这个不算花钱——两块钱的交通费我还是出得起的。“
他用人民币跟码头旁边卖水的小贩换了两迪拉姆——小贩居然接受了人民币,因为他也是从义乌进过货的巴基斯坦人,对毛主席的脸很有感情。
两人上了Abra。
船小小的,晃晃悠悠的。
两边是迪拜老城的天际线——低矮的传统建筑和偶尔冒出来的现代高楼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
水面上有阳光的碎片。
海风咸咸的。
苟洋洋坐在船头。
水花溅到了他的脚上。
“逗你玩“说:
“迪拜河上的Abra已经运行了超过五十年。它是迪拜最古老的公共交通方式。在所有摩天大楼和豪华跑车出现之前,迪拜的故事是从这条河开始的。“
苟洋洋第一次觉得迪拜不只是“有钱“。
它也有旧的、慢的、普通的一面。
到了对岸。
第三站:香料市场(回到了老穆罕默德的地盘)。
苟洋洋带着吉米重新走了一遍他第一天走过的路。
香料市场的气味还是那么浓——但这一次他不觉得冲了。
他已经习惯了。
他找到了老穆罕默德的店。
老穆罕默德正坐在店门口喝咖啡。
看到苟洋洋的那一瞬间,他的胡子都抖了——显然认出了这个几天前跑掉的中国小孩。
“Walad Sini!“他站起来,张开了双臂。
“逗你玩“翻译:“他说'中国小孩!'——看起来他很高兴看到你。“
苟洋洋走过去,用他学到的唯一一个阿拉伯语单词打了招呼:
“Shukran!“
老穆罕默德笑得更厉害了。
他拉着苟洋洋进了店,又开始倒那种让人怀疑人生的阿拉伯咖啡。
这一次苟洋洋喝了两杯。
第二杯居然觉得还不错。
“逗你玩“充当了两人之间的全面翻译——阿拉伯语中文。
老穆罕默德终于能跟苟洋洋好好聊天了。
他问苟洋洋:
“你找到你父母了吗?“
苟洋洋说:
“还没有。但我在想办法。“
老穆罕默德说:
“真主会保佑你。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
然后他从柜台后面拿出了一个小东西——一个木头雕刻的小骆驼。
彩色的,巴掌大小。
跟苟洋洋之前在市场上看到的那种一模一样。
“送给你,“
老穆罕默德说。
“在我们这里,骆驼代表耐心和旅途。你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带着它。“
苟洋洋接过小骆驼。
他想说谢谢。
但“谢谢“好像不够。
他把段子本翻到一页,撕了下来,用笔画了一幅画——一个大胡子老头和一个嘴角有黑痣的瘦小孩,中间放着两杯咖啡。
画得很简单,但能看出是谁。
他把画递给老穆罕默德。
老穆罕默德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就在放钱包的那个口袋里。
“逗你玩“在屏幕上默默显示了一个拥抱的emoji。
它没有加任何吐槽。
因为有些时刻,段子手也知道闭嘴。
下午:河边喂鸽子(免费)。
看渔船卸货(免费)。
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看来来往往的人(免费)。
吉米在那天结束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Today cost us about 3 dollars total. And I had more fun than the day at Burj Al Arab.“
“逗你玩“翻译:
“今天我们总共花了大约三美金。但我比在帆船酒店那天更开心。“
苟洋洋说:
“我跟你说了吧——花钱不等于开心。“
吉米想了想,说:
“但有时候也等于。“
苟洋洋说:
“也对。“
两人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