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到头了。

　　——不是完全到头了，但确实出了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吉米在酒店房间里用手机查信用卡余额——他的手机虽然没有电话卡（他在洛杉矶用的是美国运营商），但连上酒店WiFi就能用银行App。

　　他查了之后，脸色不太好。

　　“逗你玩“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在屏幕上显示了一个“检测到同伴心率微升“的小提示。

　　苟洋洋问：

　　“怎么了？“

　　吉米把手机递过来。

　　苟洋洋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太懂英文的银行界面，但那个数字他认识。

　　$0.00

　　第一张卡。

　　余额零。

　　被冻结了。

　　“My dad froze this one，“

　　吉米说。

　　声音有点紧。

　　“逗你玩“翻译：

　　“我爸把这张卡冻了。“

　　苟洋洋说：

　　“另外两张呢？“

　　吉米切换到第二张卡。

　　余额——$2，153.00。

　　还能用。

　　第三张卡——余额他查不到，App上显示“请联系银行“。

　　可能也被冻了，也可能只是系统问题。

　　两千一百五十三美元。

　　听起来不少——但苟洋洋已经在这几天里学会了一件事：

　　在迪拜，钱花的速度比新乡快十倍。

　　酒店每晚一百多美金。

　　吃饭一天大概五十到八十美金。

　　出租车一天三四十美金。

　　加上零零碎碎的门票和购物——两千一百美金大概能撑两周。

　　但如果他们还要从迪拜去马尔代夫——

　　“逗你玩“自动计算了一下：

　　“以当前消费水平估算，剩余资金可支撑约12-15天。如果需要购买前往马尔代夫的机票或船票，预算将大幅缩减。建议——节约开支。“

　　苟洋洋做了一个他从没做过的事——开了一个“家庭财务会议“。

　　他坐在床上，把段子本翻到一页空白的，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

　　收入： 0（没有收入来源）

　　现金：吉米1000多美金+苟洋洋80块人民币（约等于0）

　　信用卡： 2153美金

　　每日支出预估： 150-200美金

　　“我们得省着花了。“

　　苟洋洋说。

　　吉米看着他——像看一个来自另一个星球的生物。

　　“What does '省着花' mean? How do you '省着花'?“

　　“逗你玩“翻译后补充：

　　“（文化注释：'省着花'是中国家庭的核心技能之一。意思是花最少的钱获得最大的满足感。苟洋洋的妈妈大概是这方面的世界级专家。）“

　　苟洋洋说：

　　“首先，不住这么贵的酒店了。我带你去看看什么叫便宜的地方。“

　　第二天，他们退了房，搬到了一家印度人开的小旅馆。

　　德伊拉老城区。

　　一栋四层小楼。

　　前台是一个大胡子的印度大叔，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房间在三楼——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两张单人床，一个小窗户，一个吊扇（空调？不存在的），一个公用卫生间在走廊尽头。

　　一晚上：

　　30美金。

　　吉米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

　　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心理旅程：

　　震惊→困惑→拒绝→接受→再震惊。

　　“This room is smaller than my closet，“

　　他说。

　　“逗你玩“翻译：

　　“这个房间比我的衣帽间还小。“

　　然后补了一句：

　　“（提醒：大部分地球人没有衣帽间。这位同学的参照系需要校准。）“

　　苟洋洋说：

　　“我家整个客厅也就这么大。你又不是住不了——又不是让你住一辈子。“

　　吉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论据。

　　他把行李箱放下——行李箱占了房间大概五分之一的地面面积——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床上。

　　弹簧发出了一声哀嚎。

　　“逗你玩“说：

　　“检测到弹簧声。这张床的年龄大概跟主人差不多。建议轻拿轻放。“

　　苟洋洋往另一张床上一躺——弹簧也叫了一声，但他毫不在意。

　　“你看，“

　　他说，

　　“床是软的，天花板是白的（虽然有点黄），窗户能打开（虽然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还有一个吊扇（虽然声音有点大）。在新乡，这叫——凑合。“

　　吉米学了一个新中文词：

　　“凑——合？“

　　苟洋洋说：

　　“对。凑合。英文叫……“

　　“逗你玩“翻译：

　　“Good enough.或者更准确地说——'it'll do for now'.“

　　吉米躺了下去。

　　弹簧又叫了一声。

　　“Good enough，“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看着天花板上转动的吊扇，慢慢地笑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住30美金的旅馆。

　　而苟洋洋教会了他一件他在洛杉矶的豪宅里永远学不到的事：

　　世界上大多数人的“日常“，就是吉米眼中的“凑合“。

　　但凑合并不等于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