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给我敬酒的人,还没资格露面
魂羽从车辕跳下来,白衣晃了一下,脚尖点地站稳。
“接不住?”
他跟上魂奎的步子,扇子搭在肩头。
“魂奎执事,能让你这么提醒的人,什么来头?”
魂奎背着手走在前面,没回头。
“进去了你自己看。”
“我要是看不到呢?”
“那就是你命好。”
魂羽咂了咂嘴,没再追问。
进了城门之后,街面上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干净。
两侧铺子全部关了门板,窗户也钉死了,灯笼只挂了一半,还有几盏是灭的。
整条主道空空荡荡,除了脚下的石板路和两排沉默的护卫,见不到第二个活人。
“城里的老百姓呢?”
“三天前撤走了。”
“一座万人的城,三天撤干净?”
“天罡殿办事,不拖泥带水。”
“那倒是。”魂羽的扇子指了指左手边二楼一扇没封严的窗户,“所以那个窗户后面趴着的两位斗宗,是忘了撤,还是专门留下来看着我的?”
魂奎的步子慢了半拍。
“你看到了?”
“不用看。封条是从里面撕开的,边角带着新鲜的封蜡碎屑,三个时辰以内的事。”
魂羽收回扇子,继续往前走。
“从进城到现在,我数了十七个暗哨。六个屋顶,四个巷口,三个在地下水道的通风口旁边,还有四个藏在路边的假摊位后面。”
“修为最低的是斗皇巅峰,最高的那个在街尾拐角的阁楼里,八星斗宗,和执事你一个级别。”
他笑了一下。
“你们这接风宴的诚意,确实够足。”
魂奎站住了,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好几息。
“你这双眼睛,不太对劲。”
“普通人的眼睛也能看到封蜡碎屑。”
“普通人看不到地下水道通风口旁边的暗哨。”
“我鼻子灵,”魂羽用扇子遮了半张脸,“天罡殿制式甲胄的鞣皮油用的龙涎草配方,味道很特殊,顺着通风口往上飘,想不闻到都难。”
魂奎盯着他看了五息,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小子。怪不得族长要见你。”
他转回身,步子比刚才快了两分。
“走吧,别让里面的人等急了。”
主道尽头是一座石砌方形建筑,三层高,没有牌匾,整面外墙都是光秃秃的黑石。
楼门敞开。
门口站了两个人。
魂羽的目光扫过去,脚步没停,眼底深处金色八卦纹一闪。
斗尊。
两个看门的,都是一星斗尊。
西北分殿最强的长老不过四星斗皇,在这里,斗尊拿来看大门。
他把这个信息咽进肚子里,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进了楼门是一条笔直的长廊,能并排走四匹马。
两侧每隔三步站一名黑甲卫士,目不斜视。
魂乌被拦在了门外。
一名卫士上前通知他,坐骑和马车将被安排到别处,请原地等候。
魂乌看了一眼魂羽的背影,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留在了原地。
长廊尽头是一扇门。
黑色的,三丈高,门面上刻满了蠕动的符文。
魂奎停在门前,侧过身。
“到了。”
“锁魂阵纹,困字诀底座,外加三层感知封锁。”魂羽抬头扫了一遍门上的符文,“进了这扇门,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也传不出消息。”
“你连这个也认得出来?”
“不难认。走势是标准的魂殿制式,但刻工粗糙了些,赶工刻的。”
魂奎的表情变了变,沉默了几息。
“十四年前,族长也下过一次法旨,召了一个旁系子弟进中州。”
“那人也走过这条路?”
“走过。”
“后来呢?”
“进了门。没出来。”
魂羽的扇子停了一拍,然后又摇了起来。
“魂奎执事,你跟我说这个,是好意?”
“老夫活了三百多年,好意不多了,”魂奎往回走了两步,“就剩这一点,给你用了。”
“那就不客气。”
魂奎的脚步没停,声音从长廊里飘回来。
“里面有一个人坐在最高的地方。不管他说什么,不要顶嘴。”
“管不住嘴的话,趁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脚步声越来越远,拐过弯就听不到了。
长廊里安静下来。
魂羽独自站在那扇黑门面前,低头咳了两声,掌心里渗出几滴血,被他不动声色地抹进袖口。
然后他抬起头。
门上的符文蠕动加速。
一声沉闷的嗡鸣从门后透出来。
两扇大门向内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片沉沉的暗色,暗色里浮着两排幽绿色的火焰,从门口一路排列到视线尽头。
鬼火。
魂羽把白羽扇展开,在面前轻轻摇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门后面传来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
是几十个人的呼吸声,齐齐压低了,又齐齐吐出来。
那股呼吸里裹着的气息,每一缕都重得压人。
斗尊级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个。
魂羽的脚步在第一排鬼火之间停了一瞬。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了光线,终于看清了这座大殿的全貌。
也看清了站在鬼火两侧的那些人。
扇子摇的频率没变,但他的瞳孔收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恢复了正常。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气声说了两个字。
“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