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姥听他这般说，也不再刻意掩饰，双目陡然变得如电般锐利，炯炯有神间，自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凌人威严，语气却依旧老气横秋：“小姑娘，多谢你的相助，只要能接上我的腿，我必有厚报。”

　　她客气地回道：“那我就替爷爷先谢过您了。我已经安排好了，手术马上就可以开始，找的本省名医，之前相同的手术都很成功。”

　　然后她双眼放光地看向童姥：“老人家，您这驻颜有术，太厉害了，有空传授我几招吧。”

　　童姥摆摆手，说道：“这有何难，待我去给你爷爷治疗，顺便给你带点好东西。”

　　沈若溪顿时喜上眉梢：“谢谢老人家！我都恨不得拜入你们门派了，你们个个都这么有本事！只是……晚辈斗胆一问，您看着这般年轻，却说要给我爷爷治病，您的年纪……”她话说到一半，终究没好意思直接问出口，眼神里满是疑惑，既有敬畏，又有好奇。

　　童姥闻言，眉头微蹙，周身的威严又重了几分，语气沉了下来，褪去了几分淡然，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气场：“小姑娘，你可知‘辈分’二字？我活了近百年，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你爷爷在我面前，也得称一声前辈。若不是腿伤不便，单凭你这句疑问，换做旁人，早已失了分寸。”

　　她说着，抬手间，指尖虽因腿伤有些无力，却依旧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眼底的锐利更甚：“我这容貌，是功法所致，并非天生如此。你只需记住，我既有本事给你爷爷治病，便有底气受你这声‘老人家’，也有能力兑现我的厚报。不该问的，别多问。”

　　沈若溪被她这番话震得连忙低头，语气恭敬，再也没有半分疑惑：“晚辈失礼了，还请老人家恕罪。晚辈信您，您放心，我必定全力安排好手术，绝不让您受半分委屈。”此刻她心中再无半点疑虑，这般威严与底气，绝非装出来的，唯有真正活了许久、手握本事的大人物，才能有这般气度。

　　林望舒问道：“若溪姐，手术准备情况怎么样了？可以开始了不？医生评估手术难度大吗？”

　　沈若溪回道：“我也才急急忙忙赶到，之前都是电话交流的，我们一起去找主治医生问问吧。”

　　林望舒转头吩咐虚竹：“师兄，我去去就回，你一定照顾好师伯，不要让她乱动，免得伤到自己，伤到别人。”

　　童姥听出了他意有所指，说道：“放心吧，我就安静在这等着，你去让大夫快点过来给我接上断腿。”

　　二人出门，走出很远林望舒才小声说道：“若溪姐，童师伯练了一辈子武，对那些刀剑已经形成本能反应，一会见了医生的手术刀，估计也会过度反应。麻烦你再交代一下医生，先给童师伯的吊瓶里加一点镇静剂，待她睡着后再推进手术室治疗吧。”

　　沈若溪有点疑惑：“这么夸张的吗？她还能暴起打医生一顿？”

　　林望舒点点头：“不好说。你就说她都九十六了，容貌还跟小孩一样夸不夸张？这么大年龄还跟仇家比试，被仇家砍断腿，你说夸不夸张？所以防一手吧。”

　　沈若溪深以为然：“好的，我一会给刘医生说一下。你师伯腿都断了，还神态如常，不急不躁，是个厉害人物。尤其这驻颜有术，她真的九十六岁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啊，传出去要震惊世界的。”

　　林望舒回道：“所以需要保密啊，师伯不只是没有身份证，更是情况太特殊了。刚才检查的时候我连师伯年龄都没登记。”

　　沈若溪若有所思：“她这种情况适合研究一下啊，真找到什么延缓衰老的秘方，商业价值就高了。”

　　林望舒想了想，说道：“确实可以尝试用科学方法寻找一下她不老的原因，看看可以复现不。你们沈家有医学研究机构吗？”

　　沈若溪笑道：“没有完全控股的医学研究机构，生物医药我们不擅长，主要是为了给爷爷治腿才进入这行业的。但入股了几家著名的实验室，也长期资助了一些医疗团队，真要研究的话，提前签好合作协议，把控严格，研究出的商业专利依然可以归我们，所以也够用了。”

　　林望舒高兴道：“之前还说想合作呢，这不机会就来了吗？回头我找机会说服师伯配合研究。”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没报多少希望，这是功法效果，用纯科学手段估计很难复制吧。

　　二人也没多说，初步达成一致，现在手术要紧，赶快去找到主刀医生。

　　手术医生姓刘，在本地有点名气，不但外科手术是一把好手，同时是省医学院的一名教授，经常作为科研负责人带队完成科研任务。

　　沈若溪能把他请来，也是因为双方的合作关系，沈家一直斥巨资支持各种对沈老的腿病有用的医学项目，其中就长期资助了刘医生的科研团队。林望舒一说是他的师门长辈，能根治沈老的腿病，沈若溪直接给予了最高待遇，联系了水平最高的医生。

　　刘医生临危受命，也才到不久。之前童姥的各种检查，是他电话指挥医院的其他医生负责的，他也刚看完各种检查结果。

　　刘医生为人比较严肃，看到他们进来，也不寒暄，直接皱着眉头说道：“沈总，还有这位就是病人家属吧？我正准备去找你们，了解一些情况。”

　　沈若溪知道他性格，也是直接进入正题：“是的，这位林望舒，是患者的晚辈，刘医生还有什么疑问吗？”

　　刘医生说道：“我们也是合作多年了，你说这次手术需要严格保密，本来我也不该多问，但我刚看了检查报告，病人情况很特殊啊。”

　　林望舒问道：“是手术有难度吗？”

　　刘医生摇摇头：“手术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根据检查结果，病人身体情况很好，甚至应该说是非常健壮，断肢也保存完好，切口平齐，利于手术治疗。所以手术本身难度不大，反而难在了患者的情况上。”

　　林望舒和沈若溪对视一眼，继续问道：“怎么说？”

　　刘医生解释道：“就先说患者年龄吧，本来沈总说是给一位长辈治疗，那患者年龄应该不小，虽然报告单上没写患者年龄，但是这没什么，直接看骨龄检测结果就好。真没想到，这位长辈的骨龄是八岁左右。”

　　沈若溪装傻道：“哈哈，辈分大，年龄小也是长辈啊。”

　　刘医生认真地看她一眼，说道：“我同时在搞学术研究，遇到的、听到的奇怪案例比较多，习惯性地稳一手，正好你这医院设备齐全，就安排做了非常全面的检查，其中就有‘胶原质谱定年’和‘矿物质沉积周期分析’。”

　　看着他俩迷茫的眼神，刘医生叹口气，继续说道：“不知道这俩检测没关系，一般医生也不会让病人检查这个。但是，今天正好我就安排做了，而这两项结果显示——她的骨骼，在体内已经存在超过九十年。”

　　林望舒装作惊讶：“九十年？怎么可能？”

　　“骨胶原更新周期、骨矿物质沉积年代、骨分子老化度，不约而同地明确指向九十年以上。”陈医生指尖敲着桌面，“这也不是不可能，有一些极其罕见的、先天性发育停滞类疾病，如果患上，是有可能产生这种结果的。”

　　林望舒挠挠头，打个哈哈：“患者是我师伯，认识时间不长，可能有些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刘医生翻出几份报告：“断肢再植，不光是接骨，还需要对接动脉、静脉、神经、肌肉。所以这些方面都做了检查，你们要看看这几份报告吗？”

　　林望舒干笑道：“这个我们也看不明白，还是麻烦刘医生给我们解读吧。”

　　刘医生深深地看他一眼：“患者的血管弹性、神经纤维、肌肉细胞、内脏组织，全部保持在幼年健康状态，没有任何老化、硬化、退行性改变。这是人类生物学上的奇迹。”

　　沈若溪插话道：“刘医生能把这个奇迹解释清楚一点吗？”

　　刘医生想了想，解释道：“患者血管弹性极强，像十几岁少女一样光滑、饱满、无老化。神经纤维异常清晰、完整、没有任何退化。肌肉细胞没有任何萎缩、脂肪化、衰老迹象。”

　　林望舒故意反驳，试图掩饰：“刘医生，我师伯是武林高手，一直修习内家功夫，又常年住在深山里养生，身体状态保持得年轻一些，应该也不算奇怪吧？”

　　刘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就算是武林高手，也不可能违背生理规律。正常二十多岁女性的身体组织，多少都会有轻微的老化，血管弹性也会有所下降，神经敏感度也会降低，更何况是一位九十多岁的老者。她就算再擅长养生，也不可能永远保持在幼年状态。所以，这就是一个奇迹——一个身体停留在八岁、却活了九十多年，永远长不大的人。”

　　林望舒听得后背冒冷汗，脑海里甚至闪过了“杀人灭口”的念头，生怕童姥的秘密被彻底揭穿。

　　反观沈若溪，反倒渐渐放松下来，开口问道：“刘医生，您觉得，这种奇迹是怎么产生的？”

　　刘医生语气变得犹豫：“不好说。有可能是她幼年时患上了某种体质发育类疾病，反倒因祸得福；也有可能是基因突变，让她的细胞产生了特殊的抗衰老机制。具体是什么原因，一切都要等研究之后才能确定。”

　　沈若溪又问：“这项研究的难度大吗？”

　　刘医生感叹道：“肯定不容易，破解人类衰老的秘密，从来都是最前端的研究。”

　　说到这里，刘医生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所以，沈总，就不用瞒我了吧？这位患者，其实是你们特意找来的研究对象，只是她不小心弄断了腿，你们不得不求助于外界医生，所以才对她的所有信息严格保密，生怕被别人用更好的条件挖走，对不对？”

　　林望舒心里感叹，好了，这下不用杀人灭口了。这位刘·福尔摩斯·医生帮他们把解释理由都想好了。

　　沈若溪估计也有点懵，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医生见他俩都不搭话，笑容变得有些谄媚，这与他最初的人设严重不符：“沈总，我们也是多年合作的，你了解我团队的实力。你投资我们多年，我们的成果却一直没有太好的商业机会。这次，相信我，只要有一点点的成果，商业前景都是无限光明的。”

　　沈若溪抬头看看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刘医生嘴角咧开到最大，露出最有诚意的笑容：“带我一个。我不追求负责人的职位，哪怕是一个小兵，也任劳任怨。”

　　我嘞个大槽，林望舒彻底无语，兜了这么大一圈子，原来目的在这。

　　沈若溪看看林望舒，林望舒无所谓地点点头。

　　沈若溪起身道：“欢迎刘医生的加入，实际上我们也是才发现她有这些特异之处，正着手准备科研团队。有刘医生这种业界大拿加入，我们也很荣幸。那么合作还是老规矩？”

　　刘医生也站起身：“我懂，科研荣誉归我，商业应用归你。协议我随时能签。”

　　二人握手，表示合作愉快。

　　当然也没忘记林望舒，刘医生走过来热情地和他握手：“感谢你们让我加入，我这辈子有没有个诺贝尔医学奖，就拼这一回了。”

　　沈若溪说道：“我去准备框架协议，手术之前咱们三个先草签一下，具体的条件可以之后再确定，先有个章程。”

　　林望舒点头表示没问题，说道：“我有一点要说的，病人情况特殊，她很暴力，武功又高，为避免意外，我希望先给她注射镇静剂，等她睡着后再进行手术。手术过程中，在不影响身体的情况下，可以先收集一些血液、组织样本用作初步的研究，之后的配合，我会带师伯过来的。”

　　刘医生笑着说道：“这个简单，很多患者都是先全麻再进手术室的，我去跟麻醉医师沟通。手术中收集研究样本更是顺便的事。咱们事不宜迟，准备起来，虽然断肢已经冷冻，但手术还是越快开始越好。”

　　沈若溪也答应道：“刘医生先去准备，框架协议有现成的，我去修改一下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