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神界初始地一片狼藉。

　　碎裂的金色石碑残骸散落在青石广场上，法则光尘如同萤火虫般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无声飘荡。

　　那些被顾长青的真灵重力场压成饼状的各族探子和长老们，直到天谴之眼彻底缩回乌云深处后，才如同被按了重启键一样，一个个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们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自己变形的精神体。

　　而是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跑得比兔子还快。

　　恨不得在精神空间里都能开出残影来。

　　他们要传信！

　　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第一时间传回各自的势力！

　　那个砸碎了万古石碑的奶娃子！

　　那个让天谴之眼当场认怂、把百万年宝库全盘吐出来的青衫妖孽！

　　这种级别的消息，足以让整个下界八域为之沸腾！

　　顾长青坐在一块石碑残骸上。

　　他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精神投影，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逃？

　　他巴不得这些人逃。

　　逃得越快越好。

　　传得越广越好。

　　这些探子就是他撒出去的饵料。

　　虚神界是精神国度。

　　在这片空间的规则下，所有人的实体修为都会被压制到搬血境以下的水平。

　　哪怕你在现实中是列阵境的老祖，进了虚神界也只能用精神力搏杀。

　　这一点，是所有完美世界修士的共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洪荒的体系，根本不吃虚神界这套规则。

　　因为洪荒修士修的不是“精神力”。

　　修的是“道”。

　　道，不在任何一个世界的法则管辖范围之内。

　　所以。

　　那些还活着的雨族残余和武王府老祖们，一定会认为虚神界是围杀他和石昊的最佳战场。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

　　鱼塘是我的。

　　鱼饵是我的。

　　鱼钩也是我的。

　　你们，才是鱼。

　　“小石昊。”

　　顾长青叫了一声。

　　石昊正蹲在地上翻弄着一块石碑碎片上残留的名字，听到喊声立刻蹦了起来。

　　“道尊！”

　　“把这个插上。”

　　顾长青随手从袖中摸出了一面巴掌大的三角小旗。

　　那是他在洪荒昆仑山顺手捡的废弃阵旗中拆下来的旗面，上面什么阵法都没有，只是一面普通的布。

　　但顾长青用手指蘸了蘸地上残留的法则光尘，在旗面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石昊接过小旗，低头一看。

　　上面写着：“石子陵之子石昊，在此恭候雨族、武王府诸位长辈大驾光临。”

　　石昊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不是惊讶。

　　那是一头幼狼在闻到血腥味之后、本能地亮出獠牙时的兴奋。

　　他一言不发，握着小旗就跑向了广场的最高处——一座还没倒塌的测试石台上。

　　小小的身影站在石台顶端。

　　风吹过他的衣角。

　　石昊深吸了一口气，用他那还带着奶音却充满了杀意的嗓子，朝着虚神界四面八方的虚空嘶吼。

　　“我是石子陵的儿子！”

　　“我叫石昊！”

　　“你们挖了我的骨！害了我的爹娘！”

　　“本公子今天就在这里等着！雨族的孙子们！武王府的缩头乌龟们！”

　　“有种就来！”

　　“来一个，昊儿砸烂一个！”

　　稚嫩的声音在虚神界灰蒙蒙的天穹下回荡。

　　带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凌厉与嗜血。

　　顾长青靠在石碑残骸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等。

　　鱼儿上钩需要时间。

　　但不会太久。

　　……

　　果然。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虚神界初始地的四面八方，开始密密麻麻地涌出大量的精神投影。

　　先是十几个。

　　然后是几十个。

　　然后是几百个。

　　最后。

　　黑压压的精神大军，如同蚁群般从虚神界的各个入口通道涌入初始地。

　　粗略一扫，至少有三千人以上。

　　打头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刻板到如同死人般冷酷的老者。

　　他穿着武王府特有的紫金蟒袍，头戴一顶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冕旒。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长约三尺、通体呈现幽蓝色泽的梭形兵器。

　　灭魂梭！

　　那是由精神力经过数百年反复锤炼、凝聚、压缩、再锤炼而成的极致精神法器。

　　在虚神界中，它的威力足以一击洞穿尊者级别的精神体。

　　武王府四太爷！

　　石毅一脉最忠诚的拥趸，也是当年策划挖骨的核心推手之一。

　　他在现实中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列阵境巅峰。

　　但在虚神界的规则压制下，他只能发挥出搬血境极限的肉身力量。

　　然而。

　　精神力，不受此限！

　　他苦修精神四百年，在虚神界中的精神力强度，远超常人百倍！

　　这就是他的底气。

　　也是他敢带着三千人杀进来的根本原因。

　　四太爷站在大军的最前方。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石碑碎片，越过那些散落的法则光尘，精准地锁定了石台上那个矮小的身影。

　　以及。

　　石台下方，靠在石碑残骸上闭目养神的那个青衫男子。

　　极端的贪婪让他的面容扭曲成了近乎恶鬼的狰狞。

　　在外界的情报中，那个石村的神秘道尊，靠的是杀阵和符诏。

　　但在虚神界这个纯精神空间里，一切实体法器全部失效！

　　规则就是规则。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遵守！

　　“黄口小儿，你背后的妖人纵然在现世能靠杀阵逞凶。”

　　四太爷的声音裹挟着四百年精神力的凝重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石昊。

　　“但这里是纯粹的精神世界！搬血境的规则就是天！”

　　他高举灭魂梭，梭尖绽放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身后三千精神大军齐齐运转精神力，在半空中凝聚出一道遮天蔽日的精神法则巨网。

　　“本座苦修精神力四百年！在这里的境界里，我就是神！”

　　四太爷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癫狂。

　　“今日斩灭你二人的精神体！剥夺那块新生的神骨！”

　　“整个武王府的万世基业，就从你石昊的尸骨上开始重铸！”

　　三千人的精神威压叠加在一起，将整个初始地的法则空间压得“嘎吱”作响。

　　声势浩大。

　　杀气冲天。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石昊碾成粉末。

　　然而。

　　石碑残骸上。

　　顾长青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只是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一张泛黄的符纸。

　　符纸上的纹路极其简练，甚至称得上粗糙。

　　但在那看似粗糙的笔画之间，隐隐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呈现六种颜色交织的琉璃光点在缓缓跳动。

　　太清神火符。

　　临摹自洪荒兜率宫八卦炉内六丁神火气机的引火符。

　　顾长青用两根手指夹住符纸。

　　然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他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三千精神大军。

　　又看了一眼面容狰狞的四太爷。

　　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怒火。

　　只有一种菜农看着自家地里那一垄长势喜人的韭菜时的满意。

　　“小石昊。”

　　“知道本座为何带你来这精神泥潭吗？”

　　顾长青将符纸夹在指间，轻轻晃了晃。

　　石昊歪着脑袋看了过来。

　　“修法不修真的世界啊。他们总以为，规则是用来遵守的。”

　　顾长青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三千大军的精神风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为师教你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步。”

　　“把他们引以为傲的规则，连同他们那可笑的灵魂。”

　　“一起点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