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罡殿设了接风宴,好大的面子
马车在谷口外停了下来。
魂羽在帘后闭着眼,声音有些哑。
“说清楚,什么规模。”
魂乌蹲在车辕上,独臂扶着缰绳,目光死死盯着三十里外那座小城的轮廓。
“城不大,顶多万把人。但城门口那面旗是新挂的,旗面上的天罡殿徽记是实金绣的,不是地方分殿的仿制品。”
他咽了口唾沫。
“正牌天罡殿旗帜,意味着城里至少有一位天尊级别的人在坐镇。”
帘子里安静了几息。
“你看到旗帜颜色了吗?”
“暗红底,金纹。”
“暗红底金纹是迎宾旗,不是战旗。”
魂羽掀开帘子的一角,露出半张惨白的脸,眯着眼看向远处那座小城。
“天罡殿在这里等我们,而且摆的不是杀局,是接风局。”
魂乌回头看了他一眼,“先生的意思是,有人提前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不止知道走哪条路,”魂羽的手指在扇柄上敲了两下,“还知道我们到达的时间。”
他算了算行程。
从西北分殿出发到绝魂谷这段路,因为遭遇血煞门三人的伏击,耽搁了将近两个时辰。
按照正常行程速度,今日此时,他们应该已经过了绝魂谷,抵达前方这座小城的地界。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那场伏击,他们会在预定时间到达这里,正好撞上天罡殿的接风宴。
“先生,要不要绕路?”魂乌问。
“绕什么?”
魂羽把帘子放下来。
“人家把迎宾旗都挂出来了,你绕路,等于打天罡殿的脸。打了天罡殿的脸,你我还没到中州就得先进牢里蹲着。”
魂乌的嘴唇动了动,咽下了剩余的话。
“过去。”
“但是先生,您的伤……”
“我问你,”魂羽的声音从帘后飘出来,“你觉得天罡殿设接风宴,是在给我面子?”
魂乌沉默。
“不是。”
魂羽在帘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太轻了,轻到魂乌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进城之后你话少一点。不管看到什么人,什么阵仗,一个字的废话都不要有。”
“是。”
鞭子抽下去。
三头墨角兽迈开蹄子,沿着谷口外的官道向那座小城奔去。
三十里路,墨角兽全速奔腾,不到一刻钟。
靠近城门的时候,魂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城门口站着两排人。
左边一排十二人,清一色暗红长袍,腰悬黑色令牌,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在斗皇层级,最弱的也有三星斗皇。
右边一排只有三个人。
但这三个人的气息加在一起,压得魂乌呼吸一滞。
三个斗宗。
不是血煞门那种流亡野路子,是天罡殿正规编制的斗宗级护卫。
甲胄统一,站姿笔直,杀气内敛得滴水不漏。
这二十一个人分列两侧,中间空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与两侧的护卫都不一样。
他没有穿天罡殿的制式长袍,而是一身灰白色的宽袖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脚上踩着一双布鞋。
看起来像个在城门口晒太阳的老头。
但魂乌看到他的第一眼,后背就被冷汗浸透了。
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威压。
不是收敛了威压,是根本没有外放威压的必要。
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是多少万丈的深渊,谁也看不清。
马车停在了城门前。
灰袍老者抬起眼皮。
两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车夫位置上的魂乌身上。
“六星斗宗给人赶车?排场不小。”
声音慢悠悠的。
魂乌刚要开口。
帘子从里面掀开。
魂羽弯腰走出来,站在了车辕上。
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衣,脸色虽白,但被夜风粉后看起来还不至于太吓人。
白羽扇搭在肩上,稳稳地扫了一眼两排护卫,最后目光落在灰袍老者身上。
眼底深处,金色八卦纹路一闪而逝。
神算金瞳已经启动了。
灰袍老者的信息在他脑中展开。
天罡殿左执事,魂奎。
修为:八星斗宗,半步斗尊。
职能:天罡殿对外接引使,专门负责将各地选拔的人才带回中州。
性格关键词:油滑,圆融,善于察言观色,本身立场不偏不倚,谁得势就靠近谁。
危险程度:中等偏高。武力层面不足为惧,但此人的汇报会直接送到天罡殿殿主魂灭生的案头。
魂羽收了金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魂奎执事?”
灰袍老者挑了挑眉。
“你认得老夫?”
“不认得。但天罡殿能派八星斗宗出来接一个旁系子弟,排面够大的。”
魂奎愣了一拍,然后呵呵笑了起来。
“小子有点意思。你怎么知道老夫的修为?”
“猜的。”
“猜得挺准。”
魂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在他惨白的脸色和毫无斗气波动的身体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了他手中的白羽扇上。
“你就是那个不用斗气坑杀斗尊的魂羽?”
“搞不好别人同名。”
魂奎笑得更深了。
“少在老夫面前耍滑头。族长的法旨上写得明明白白,西北分殿旁系弟子魂羽。整个魂族姓魂的倒是不少,叫魂羽的,就你一个。”
他收了笑,退后一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城里备了酒菜。族长特意交代,路上辛苦了,先歇一晚,明日再走。”
魂羽没有动。
他站在车辕上,目光越过魂奎,看向城门上方那面暗红底金纹的迎宾旗。
“魂奎执事,有一件事我得先问清楚。”
“你说。”
“这面旗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魂奎想了想,“三天前。”
“三天前你就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族长的推算。”
“族长还推算了别的什么吗?”
魂奎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盯着魂羽看了三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小子,有些话进城再说,有些话到了中州再说,有些话这辈子烂在肚子里最好。”
“你自己分清楚哪句该问哪句不该问。”
魂羽也笑了。
“行。那我换一个该问的。”
他抬起扇子,指向城内的方向。
“接风宴上除了酒菜,还有别的什么在等我吗?”
魂奎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声在城门洞里回荡。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笑够了,转过身,背着手往城里走。
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话过来。
“酒菜是真的。但给你敬酒的人,你可能接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