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主要是干坏事的人,兵者是干好事的人。所以人们都说,我是个贼,你是个兵。我叫李飞是个职业劫机者。如今在飞机上见到鬼了。他娇滴滴的穿着华服宛如女性林黛玉版。但确实是男性。我听距好。华环说起谷口终年不化的轻盈,说起山间随季而开的野花,说起组长守着谷口的日夜说起那么单,至于花时的呢喃。我们都在等一个归期。
我叫李飞,是个职业劫机者。
干我们这行的,早把生死抛在了脑后。飞机在三万英尺高空平稳飞行时,乘客们或睡或醒,没人知道身边坐着一个随时会掀翻机舱的炸弹。我靠在舷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金属,那是我谋生的工具,也是索命的符咒。人们说我是贼,是蛀虫,是社会的渣滓,我从不反驳。毕竟我干的确实是坏事,抢钱,劫机,把自己活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但今天,我在飞机上见到鬼了。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连日奔波产生了幻觉。头等舱的角落里,那个穿着绣满银线华服的人,身形纤细得像株风中的芦苇,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姿态,那神韵,活脱脱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林黛玉。可当他抬起头时,我看清了他的喉结,那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你在看我?”他的声音娇滴滴的,像初春融化的雪水,轻轻落在人心上。
我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武器,却发现指尖一片冰凉。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带着一丝好奇。这太反常了,以往我只要露出半分狠戾,周围的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你不怕我?”我皱着眉问。
他轻轻笑了起来,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你是个劫机者,可我是个鬼,我们谁更可怕呢?”
我愣住了。从业这么多年,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富商、政客、平民、警察,却从没见过一个自称是鬼的人。更奇怪的是,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坐了过去,没有掏枪,没有威胁,就那样听他说话。
他说他叫华环。
华环的声音像有魔力,一开口,就把我拉进了另一个世界。他说起谷口终年不化的积雪,说那些雪有多轻盈,像撒在山尖的糖霜,阳光一照,就闪着细碎的光。他说他小时候总爱偷偷跑到谷口,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雪花,可刚碰到指尖,雪就化了,只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
“山间的野花随季而开,”他的眼神变得悠远,“春天是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像把整座山都点燃了;夏天是淡紫色的风铃草,风一吹,就叮铃铃地响;秋天是金黄色的野菊,漫山遍野都是甜香;冬天雪太大,花就都谢了,可雪下面,它们都在等着春天呢。”
我静静地听着,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座山,看到了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花。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混社会,抢地盘,打打杀杀,我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刀枪和数不尽的逃亡,从没有过这样温暖鲜活的画面。
他又说起组长,说起组长守着谷口的日日夜夜。“组长是个很固执的人,”华环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敬佩,“他说谷口是我们的家,不能丢。不管刮风下雨,他都守在那里,像棵扎根在土里的树。有一次下暴雨,山洪差点冲垮了谷口的堤坝,组长带着我们扛沙袋,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血丝,可他还是笑着说,没事,有我在呢。”
“还有单,”华环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单是个很安静的人,话不多,却总是在默默做事。每到花开的时候,他就会坐在谷口的石头上,对着那些花呢喃。我问他在说什么,他说他在跟花说话,说它们开得好看,说它们辛苦了。”
我坐在一旁,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我从未接触过的人和事,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暖。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生活,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山,只有花,只有一群守着家的人。
“我们都在等一个归期。”华环最后说,他的眼神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座遥远的山,“等那些离开的人,回来。”
我沉默了。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孤儿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想起了院长妈妈温暖的手。我也曾有过家,有过温暖,可后来我弄丢了,为了生存,为了钱,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根的人。
飞机还在平稳地飞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我看着身边这个像林黛玉一样的男人,他的华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我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枪变得无比沉重。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问。
华环转过头,看着我,轻轻笑了:“因为我知道,你也在等一个归期。”
我愣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眼眶突然有点发热。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卸下了伪装,第一次承认,我不是天生的坏人,我也渴望温暖,渴望有个家,渴望有一天能停下来,不再逃亡。
飞机缓缓降落,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站起身,没有去掏腰间的枪,而是对着华环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看着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我走出机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容的人,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我摸了摸腰间的枪,然后慢慢把它取了出来,放进了口袋里。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干坏事的贼。我要去找一个归期,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就像华环说的那样,像那些守着谷口的人那样,守着一份温暖,一份希望。
至于华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鬼,但我知道,他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照亮了我黑暗的人生。也许有一天,我会去那座山,去看看谷口终年不化的积雪,去看看随季而开的野花,去看看那些守着家的人。
我想,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