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年
张空又将整整五天的时间,悉数投入到竞赛版飞甲「追梦」的深度维修与精细保养之中。
他几乎把全部心神都倾注在这台陪伴自己的座驾上,指尖抚过每一处合金构件,眼神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已消失,只剩下飞甲与自己。
一番细致调校下来,结果显而易见——他本就不算丰厚的钱包再次见底。这段时间维修小店攒下的全部收入,几乎都化作了飞甲身上的精密零件与高性能耗材,尽数投入其中。
可他从未有过半分后悔。在张空心里,这一切都值得。这是他真心想做、甘愿为之拼尽全力的事,既然认定了方向,便不会计较付出多少,只会倾其所有,做到极致。
地下城红石镇出口,空旷的起降平台上,张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这里。
今日,他要亲自测试「追梦」调校后的高速模式。
往昔与飞甲相伴的回忆在脑海中缓缓铺开,张空身形微微前倾,做好了起飞姿态。
下一刻,澎湃动力自飞翼喷口轰然爆发,强劲的推力瞬间将他向前推送。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张空驾驭着飞甲从原地径直拔升,直冲天际。
主翼四个矢量喷口同时喷射出蓝白交织的炽烈光焰,在身后拉出一道绵长而耀眼的轨迹,划破地下城出口略显沉闷的空气。
「追梦」的高度不断攀升,折叠飞翼完全舒展,如同一只振翅苍穹的巨鹏,轻薄坚韧的合金翼面在高空气流中微微震颤,淡蓝色矢量焰流在天际划过细长光痕,美得惊心动魄。
飞甲顺着风势轻盈盘旋,时而如流星般俯冲直下,时而扶摇而上刺破云层,在澄澈干净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流畅弧线。
那一刻,飞甲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自在穿行于流云与长风之间,无拘无束。
张空稳稳操纵着「追梦」高速飞行,仪表盘上的数字飞速跳动,时速已然突破1500公里每小时。
这显然还不是竞赛版飞甲的理论极限。
状态顶尖的现役竞赛飞甲,时速轻松便能突破两千公里每小时,在赛道上如同划破长空的闪电。
只是张空这台竞赛版飞甲年限已久,算得上是老骥伏枥。
当速度攀升至1500公里每小时后,引擎便传来一阵略显疲惫的轰鸣,像是拼尽了全力,再也无法向上突破。
即便「追梦」的速度未能达到普通竞赛飞甲的水准,张空也丝毫没有灰心。
对他而言,这样的速度已然足够。
他眼下并非要去争夺竞速冠军,只是为了考取飞甲赛照,日常训练与考核完全够用。
自从拥有了「追梦」,张空便彻底爱上了这种御风而行、拥抱速度与激情的感觉。
此后,他几乎每天都会离开红石小镇,前往小镇外的星砂裂谷进行飞甲训练。
维修小店上午生意清淡,从清晨到中午鲜有客人上门,张空便把这段时间固定为自己的飞甲训练时段,雷打不动。
他还在星沙裂谷寻到一处开阔平坦的空地,简单清理修整后,这里便成了他专属的私人训练场。
其实普通飞甲驾照,他早在十六岁那年就已顺利考取。
但普通驾照仅能满足日常代步出行,想要驾驶飞甲登上赛场、参与竞技比赛,必须持有专门的飞甲赛照。而赛照的考核难度,远非普通驾照可比。
赛照不能用于日常通行,仅能在赛事期间使用,却是踏入职业飞甲领域的敲门砖。
张空此次目标明确——考取B级飞甲赛照。拥有B级赛照,便有资格参加区域联赛、公开对抗赛等正规赛事,离职业飞甲师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训练场上,张空对照着虚拟网络上搜集来的B级赛照考试教学视频,一丝不苟地钻研每一个操控动作,不敢有半点马虎。
备考B级飞翼飞甲执照的日子,是从手忙脚乱开始的。
飞翼飞甲完全依靠身体重心操控:前倾即是加速,左倾实现左转,右倾完成转向,身体直立则减速制动。
原理看似简单易懂,实际操控却极难拿捏分寸。
起初,身体微微一前倾,机身便猛地窜射出去,惯性大得难以收束;想要轻柔转弯,重心稍稍偏移,飞甲便会骤然侧滑,晃得人头昏脑胀。
定点悬停更是让他狼狈不堪。重心稍有不稳,机身便上下飘移、左右摇晃,穿桩训练时频频剐蹭到悬浮标靶,头盔内的警报声接连不断,刺耳扰心。
越是想强行稳住,身体便越是僵硬紧绷,越用力反而越容易失控。
每次高强度训练结束,他都浑身被汗水浸透,从飞甲里出来时,双腿发软打飘,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低空贴地滑行时,他更是提心吊胆,生怕重心前倾过猛,一头撞向坚硬的地面,每一次操控都小心翼翼。
日子就在一次次起降、一回回失误中悄然堆叠。
每天清晨,训练场的天际总是最先亮起「追梦」的引擎光痕。
张空从最基础的悬停开始死磕,一点点微调重心,细心感受飞甲的每一丝反馈,直到能让机身稳稳定在半空,不晃不飘,如钉在云端。
前倾加速、侧倾转向,单个动作重复上百遍、上千遍,从最初的生硬僵硬,渐渐变得自然流畅。
身体与飞甲之间的平衡感应,在日复一日的磨合中愈发默契,仿佛血脉相连。
转眼一年光阴匆匆而过。在无数次重复练习与打磨中,张空终于渐渐吃透了飞甲的驾驶精髓。
这一路流过多少汗水,吃过多少苦头,旁人无从知晓,唯有日复一日的坚持,默默见证着他的成长。
白天,他在训练场不知疲倦地训练;夜晚,便进入梦境空间,一遍遍复盘飞行记忆,总结经验,精准找出自己的操控短板与不足;再在次日的训练中针对性改进,一点点弥补缺陷。
他开始读懂飞翼飞甲每一次细微的震颤,懂得入弯前提前轻移重心,顺滑过弯避免侧滑;懂得高速飞行时微调姿态,牢牢守住最佳走线;懂得在颠簸乱流中小幅修正重心,保持机身平稳。
复合弯道的重心切换愈发行云流水,减速与加速的衔接恰到好处,就连低空飞行时,也能稳稳把控重心,从容不迫。
曾经让他手忙脚乱的应急科目——单侧动力突然失衡、强乱流突然干扰、系统突发强制减速,如今他都能冷静应对,依靠重心快速修正机身姿态,完成平稳迫降,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从最初连悬停都稳不住,一加速就失控、一转弯就侧滑的新手,到后来从容完成高速机动、计时竞速;
从头盔里警报不断、满头大汗频频失误,到气息平稳、胸有成竹。
训练场的风一遍遍掠过翼尖,张空与飞翼飞甲早已融为一体。
心念一动,重心微变,飞甲便如臂使指,听从他的每一道指令。
那些曾经看似遥不可及的B级考核标准,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化作了信手拈来的底气。
训练场之上,他身姿舒展,重心控制精准如尺量,加速、转向、穿障、低空飞行连贯完成,划破长空的身影利落而稳定。
当「追梦」平稳落地、引擎熄火的那一刻,张空心中无比清晰——自己已经真正跨过了B级飞甲师的门槛。
这一年多以来,他不仅飞行技艺达到了B级标准,飞甲维修技术也同步突飞猛进。
竞赛飞甲「追梦」在高强度日常训练中,难免磕碰损伤,各类故障频发,机身上几乎所有部件都出过问题。
有些棘手难题,即便以他当下的手艺,也一时难以解决。
遇到瓶颈时,张空便泡在虚拟网络上查阅海量技术资料;资料也无法解答的疑难杂症,他便虚心向经验老道的飞甲维修师请教。
为此,他特意加入了一个飞甲维修师交流群,群内汇聚了各地的维修爱好者与技术大神,各种棘手问题总能得到细致解答。
训练中出现故障,便立刻着手维修;修好后再度训练调教,又发现新的问题。
就在这样「训练—故障—维修—调教」的循环往复中,他的飞行技术与维修手艺同步精进,愈发精湛。
与此同时,他的机甲维修店生意也日渐红火。
经他手修复的飞甲,操控顺滑、性能稳定,口碑在小镇上慢慢积累开来。
红石镇的飞甲使用者们,都愿意把座驾送到他这里维修保养。
只是「追梦」在持续训练中损耗不断,各类配件需要频繁更换升级,开销不小。
即便生意好转,一年下来,张空也仅余下一万星币。
他早已规划好这笔钱的用处:
八千星币,用作B级飞甲赛照的报名及考核费用;
剩余两千,一部分用来采购竞赛飞甲的备用配件,另一部分留作日常开销。
次日,他打算先回家一趟,探望奶奶,随后便动身前往附近的中心城市,参加B级赛照考核。
第二天一早,张空特意去了小镇超市,精心挑选了不少适合老人滋补的营养品与贴心礼物,踏上回家的路。
他的奶奶并不住在红石镇主镇,而是在小镇另一条通道连接的小型地下聚居点。
那里的地下空间更为狭小,常住人口不多,像这样的微型据点,在红石镇管辖范围内还有许多。
张空穿戴好飞甲,引擎轻鸣,飞速掠过绵长曲折的地下洞窟。
这些洞窟是小镇的交通脉络,连接着主镇与周边各个聚居点。
不多时,一片规模稍大的地下空间映入眼帘,这里便是奶奶居住的地方。
与红石镇不同,这里的洞顶没有逼真的全息天空投影,只有一排排巨大的日光灯,散发着温和而稳定的白光。
四周洞壁是平整的水泥墙面,朴实无华。这类小型据点,大多承担着城镇生态种植基地的功能。
整个地下空间内,仅有少量民居,其余大片区域都是整齐规划的生态农场,各类农作物长势喜人,绿意盎然。
这些农产品不仅满足着小镇的物资需求,也是聚居点居民主要的经济来源。
张空降落在一栋老旧木屋前。房屋看上去年代久远,木质结构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刚走到小院门口,他便看见奶奶正在屋外的菜地里俯身打理着蔬菜,身影略显佝偻,却依旧利落。
张空心头一暖,快步跑上前,放下手中的礼品,径直走进田间,弯腰帮奶奶一起拔除杂草、整理菜畦。
祖孙二人忙活好一阵,才收拾妥当,一同回到小屋。
每次回到这间老屋,张空心中都会涌起一股踏实安稳的暖意。他的童年,便是在这里与爷爷奶奶一同度过。
五岁起,他便在这个小聚居点长大。这里没有主镇的繁华便利,可广阔的农场给了他肆意奔跑的空间与无拘无束的自由。
成长路上虽吃过不少苦,他却从未觉得委屈,心中始终满是温暖。
也正是这样朴素坚韧的环境,打磨出他不服输、肯坚持的性子。
临近中午,张空让奶奶在院子里歇着,自己独自跑到田里,采摘了最新鲜的蔬菜,打算亲自下厨,为奶奶做一顿丰盛的午餐。
奶奶看着他带回的补品与礼物,嘴上不免嗔怪,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我一个老人家,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你又乱花钱。
你赚钱不容易,到处都要用钱,该留着自己花。”
张空只是笑着点头,轻声安抚:“奶奶您放心,我的维修店生意很好,赚了不少钱。
我还买了一台竞赛飞甲,很快就能考上职业飞甲赛照,到时候加入车队,做一名真正的职业飞甲师,挣更多钱孝敬您。”
奶奶紧紧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满是欣慰与疼爱:“奶奶知道你有孝心。”
一顿丰盛的午饭很快上桌,有荤有素,蔬菜新鲜翠绿,满是家的味道。
午饭过后,奶奶家的院门突然被敲响。
张空抬头一看,来人竟是自己的堂弟张成,今年刚满十六岁,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
张成一进门看见张空,立刻兴奋地大喊:“哥,你回来了!”
张空也笑着起身,兄弟二人默契地相拥一拍。
在张空外出当学徒之前,张成总跟在他身后跑前跑后,是名副其实的小跟班,两人从小关系便格外亲近。
坐下没一会儿,张成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哥,我不想读书了,我想跟你学飞甲维修技术!”
张空微微有些意外,对这个从小黏着自己的弟弟,他向来十分喜爱。
他略一思索,心中已有盘算。等自己考上B级赛照,下一步便会争取加入职业车队,专心征战赛事,到时恐怕再没有精力打理维修店。
若是张成肯踏实学艺,将来正好可以把小店交给他经营。
想通之后,张空认真问道:“你父母同意吗?”
“怎么会不同意,他们早就盼着我出去学门手艺、打工挣钱了!”张成脱口而出,语气满是笃定。
次日,张空离开生态农场聚居点时,身后多了一个身影——他的堂弟张成。
张空走在前面,张成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到了镇上,你就跟我吃住,我会认认真真教你技术,你也要沉下心好好学,不能偷懒。”张空边走边叮嘱。
张成一脸诚恳,用力点头:“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技术,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张空满意地笑了,心中满是欢喜。
有张成帮忙打理维修店,自己便能腾出更多时间专心练习飞行,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能摸到职业飞甲师的门槛。
考取B级飞甲赛照,只是他追逐梦想的第一步。前方的路还很长,还有更高的山峰等待攀登。
但他始终坚信,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站上职业赛场,成为一名真正耀眼的职业飞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