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赛照
红石镇的暮色,总是带着火星地表特有的昏黄,漫过迷宫矿区嶙峋的岩壁,斜斜洒进星砂裂谷。
维修店里只有张成一个人,指尖攥着卷边的飞甲维修手册,坐立难安,心里慌得厉害。
这三天,上门维修飞甲的人络绎不绝,每一次门铃响起,都让他既欣喜又窘迫。
他只能一遍遍陪着笑,跟人解释说张空去考飞甲赛照了,暂时没法接活,请大家过几天再来。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哪里是哥哥不在,分明是他自己才刚入行,彻头彻尾一个菜鸟。
别说复杂的动力管线、聚变发动机调试,就连最基础的故障排查、线路检测,他都摸不着头脑。
店门开一天,就有一天的耗材成本、场地损耗。张成望着墙上挂着的飞甲零件清单,心里止不住地嘀咕:要是我也会修飞甲就好了,这几天送上门的生意,能赚多少星币啊。
他翻了翻手里厚厚的手册,满是晦涩的专业术语,看得头昏脑涨。
“今天都第三天了,哥也该回来了吧……”
张成忍不住又朝门口望了一眼,就在这时,一个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了店门口——是张空。
“哥!你回来了?”张成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期待,“飞甲赛照考得怎么样?过了没?”
张空满脸笑意,扬了扬下巴,朗声大笑:“那还用说,当然考过了。”
说着,他从内侧衣兜里掏出一张泛着哑光绿的金属卡片,正是火星联邦认可的越野飞行甲赛照。
张成眼睛一亮,伸手就抢了过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哇,哥你也太厉害了,一次就过了!”
“难度还是有的。”张空靠在工作台边,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认真,“我考的是越野飞甲赛照,侧重复杂地形操控,相对其他几项还算温和。”
张成愣了愣,抬头疑惑:“飞甲赛照还分好几种?”
“当然。”张空点头,掰着手指一一数来,
“一共四类:场地赛照拼的是极限圈速,纯拼爆发力;拉力赛照考的是长距离续航与稳定飞行,考验耐力;技巧赛照玩的是空中特技与精准悬停;我拿的这个越野赛照,核心就是复杂地形下的操控与应变。”
张成一脸崇拜,连连点头:“哥,有了这赛照,以后是不是就能正式参加各种越野飞甲比赛了?”
“那是自然。”张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次考核整整花了三天,前两天全是理论考核,飞行规范、安全条例、飞甲结构原理,最后一天才是实机操控考核。
不过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一遍过关,一次补考都没有。”
“不行不行,哥,这必须炫耀一下!”张成激动地拍了下手,“发朋友圈,让大家都知道我们家出了个持证飞甲师!”
张空一拍额头,这才反应过来:“对,这么大的事,必须发。”
他当即点开手腕上的虚拟智能终端,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姿势,拍下一张手持赛照的照片,随手发到了社交圈。
张成在一旁兴奋不已:“哥,我听说红石镇每年年末都有官方飞甲竞速赛,第一名奖金可高了!”
一提比赛,张空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我早就盯上这场比赛了!
之前就是缺一张赛照,连报名资格都没有。今年我一定要参加,把冠军拿回来。”
“哥你上场,冠军肯定是你的!”张成毫不犹豫地吹捧。
张空却难得谦虚地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我刚拿照,技术还野得很。
离年底也就两三个月,这段时间必须玩命练,把技术再往上提一个档次,才有机会赢。”
接下来的日子,张空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
每天天刚亮,他就前往镇外的废弃训练场,泡在崎岖的岩壁与沟壑之间练习飞甲操控;剩下的时间,便守在维修店里,一边接活维修,一边手把手教张成基础的飞甲修理技术。
他没有专业教练,操控技巧全靠在网络上翻找公开教学视频,一点点模仿、一遍遍试错。遇到瓶颈,就自己对着飞甲琢磨,在一次次起落中总结经验。
三个月转瞬即逝。
这天,张空正低头专注地拆解一台民用飞甲的动力模块,张成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记着步骤。
简单检查一番后,张空抬头对送修的顾客笑道:“小问题,就是主控线路老化氧化,十分钟搞定。”
他手法熟练地剥线、更换、重新熔接,动作干脆利落。顾客接过修复如初的飞甲,试启动一圈,满意地付了星币离开。
这几个月,张空的维修技术早已今非昔比。
从前遇上类似故障,他要反复检测半天才能定位问题;现在扫一眼指示灯、听一听聚变发动机的怠速声,就能大致判断症结所在。
高效靠谱的手艺,让这家小小的维修店在红石镇渐渐打出了口碑,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收入也稳步上涨。
再加上他考过飞甲赛照的消息在小镇传开,不少年轻的飞甲竞速爱好者都慕名而来,要么送修飞甲,要么找他交流操控心得。
张空也从不藏私,大方分享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技巧。
一来二去,他彻底融入了红石镇的飞甲圈子。
他这才知道,这座人口不过万余人的小镇,居然有上百名飞甲爱好者。其中有镇政府职员、矿区工人,还有不少放课就来练飞的学生。
凭着共同的热爱,这群人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圈子,隔三差五就组织非正式的友谊竞赛。
张空也参加了几回。
他的操控路子野,不按常规套路出牌,走线大胆、飞坡凶狠,在圈子里意外得了个外号——“野人”。
这也难怪,他的技术全是自学野路子,不像其他人多少接受过正规培训。
他也想去专业培训机构系统学习,可一打听价格就打了退堂鼓——普通培训班一周就要三四千星币,以他现在的收入实在承担不起。
维修店一个月纯利润也就两千多星币,除去日常开销所剩无几。
但张空心里很清楚,想走职业飞甲师这条路,专业训练必不可少。他给自己定了目标:再存一年钱,等二十岁那年,就离开红石镇,去大城市加入专业飞甲队。
再晚,就要错过最佳提升年龄了。
这天下午,张空正在工作台前忙碌,张成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嗓门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哥!哥!红石镇年末飞甲竞速赛开始报名了!”
张空手上的工作一顿,猛地站起身:“真的?”
“我刚在镇中心广场的虚拟大屏上看到的!”
“走,报名去!”张空二话不说,拉着张成就往外冲。
“哥!店门还没关!”
“不管了!”张空脚步不停,边走边急声问,“奖品公布了吗?奖金多少?”
“可丰厚了!”张成气喘吁吁地跟上,“第一名一万星币,第二名五千,第三名三千星币!”
两人一路小跑赶到报名处,顺利完成登记。
张空握着报名回执,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是他拿到赛照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也是他踏入职业圈的第一道门槛。
他隐隐期待,这场比赛或许会有职业车队的星探到场,只要他能跑出成绩,就有被看中的机会,就能真正踏上职业飞甲之路。
之后的日子,张空彻底进入了冲刺状态。
白天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训练场,在沟壑纵横的迷宫地形里反复练习起飞、急转、贴地飞行与精准制动。
维修店的日常事务,全权交给了张成。
经过三个月的手把手教学,张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简单的线路故障、外壳修复、常规保养都能独立搞定。
遇上实在搞不定的硬茬,他就先接下单,等晚上张空回来再集中处理。
那段时间,张空几乎是连轴转。
白天高强度训练八个小时,深夜回到店里还要花几个小时啃下难修的飞甲订单,常常忙到凌晨才休息。
即便入睡,他也会在梦境空间里的四小时也在复盘白天的飞行轨迹,推敲走线漏洞,琢磨改进方法。
一天近二十个小时都在为热爱的事拼命。
累是真的累,可他心里无比充实。
为梦想咬牙坚持的日子,从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享受。
这天傍晚,夕阳把火星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张空刚拖着一身疲惫从训练场回到店里,抬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柳星月站在工作台旁,正安静地帮着整理散落的工具。
“星月?你怎么来了?”张空脚步一顿,脸上瞬间绽开久违的轻松笑意。
少女转过头,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又温柔:“当然是来看你啊,看看你有没有好好过日子。暑假在外打工一直没回来,刚放寒假就赶紧回来了。”
她顿了顿,故作严肃地挑眉,“老实交代,有没有背着我做什么坏事?”
“我哪敢。”张空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我心里可就只有你一个,有你在,别人我看都不看。”
柳星月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瞪了他一眼:“别贫嘴了。
我听说镇上新开了一家餐厅味道不错,我们出去吃饭吧,吃完还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你得请我看。”
“没问题。”张空笑得爽朗,“等我两分钟,换身干净衣服就走。”
两人并肩走出维修店,身影渐渐融入红石镇的暮色里。
久别重逢的闲话家常,断断续续的笑声,在空旷的矿区街道上轻轻散开。
柳星月的归来,并没有打乱张空的训练节奏。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备战,只是偶尔会抽出晚上的时间,陪她吃饭、看电影、在小镇的步道上散步。
她懂事又体贴,从不多问训练上的辛苦,也从不拖他后腿。
反而常常来维修店帮忙看店、整理零件,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
在她眼里,一个为梦想拼尽全力的人,身上永远闪着光。
日子一天天逼近年关,红石镇渐渐热闹起来。
一年一度的飞甲竞速赛即将开赛,不仅本地爱好者踊跃报名,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们,也会回来参加,高额奖金还吸引了周边几个小镇的好手纷纷赶来。
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起比赛前的紧张与兴奋。
而张空,也做好了全部准备。
这将是他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公开比赛,也是他迈向职业飞甲师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