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临,山道两侧林木黑影幢幢,晚风带着寒意掠过树梢,发出阵阵呜咽之声。天边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失,夜幕如同泼墨一般,迅速笼罩了整片山间。
沐青立在原地,周身气息缓缓攀升,先前那副隐忍低调、安分木讷的模样已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他年龄全然不符的冷冽与沉稳。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两人,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在这血煞宗杂役区摸爬滚打多年,他早已看透了这里的生存法则——示弱换不来怜悯,退让换不来安宁,唯有足够的狠辣与强硬,才能让对手忌惮,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高个手下甩了甩发麻发胀的右臂,虎口隐隐作痛,脸上惊疑不定:“你这小子……果然一直在藏拙!凭你这气血强度,根本不是普通杂役能有的!”
矮个手下也面色凝重,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他们原本以为,今日不过是一场轻而易举的拿捏,随便出手便能将沐青制服带走,可真正交手之后才骇然发现,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远比他们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无论是反应速度、身法灵活度,还是气血根基,都远超寻常炼精境杂役,甚至隐隐有压过他们一头的趋势。
“别跟他废话,一起上,速战速决,别耽误了赵头的事!”矮个手下低喝一声,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话音未落,两人再次同时纵身扑出。
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丝毫保留,周身气血全力运转,炼精境中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双拳挥舞之间,劲气呼啸破空,招式越发狠辣凌厉,每一击都直指沐青周身要害,显然是打算以雷霆手段,直接将他拿下。
高个手下正面强攻,势大力沉,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崩裂之势,空气隐隐作响,想要以力压人,强行封锁沐青所有闪避空间;矮个手下则身形灵活,从侧面游走突袭,专攻下三路与视线死角,配合得滴水不漏,默契十足。
一时间,山道之上劲风四射,尘土飞扬,拳影密密麻麻,几乎将沐青彻底笼罩。
沐青眼神微凝,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心中清楚,自己根基虽扎实,又有那缕隐秘气息日夜温养,感官与气血都远超常人,可对方两人联手已久,配合娴熟,气血强度也不弱于他,正面硬撼,他并没有绝对优势。
但他早已没有退路。
今日若是退了,便是认怂,日后赵虎一伙只会变本加厉,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欺压,他在这杂役区将再无宁日,甚至可能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无声息地丢掉性命。
脚下步伐自然变幻,沐青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密集的拳影之中不断腾挪闪避。他没有修炼过什么高深玄妙的身法武学,只是常年在杂役区挣扎求生,在一次次欺凌与算计之中,练就了一身极为实用、近乎本能的闪避技巧。
再加上暗中那缕温润气息不断滋养,他的感官远超常人,对方的攻势在他眼中,都会被下意识放慢几分,总能提前预判,在最凶险的瞬间,以毫厘之差避开一次次杀招。
几番交锋下来,两人越是打斗,心中越是震惊焦躁。
他们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密不透风,却始终无法触及沐青分毫。眼前的少年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任凭他们如何发力,如何配合,最终都只能一次次扑空,连对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可恶!这小子实在太滑了!”
高个手下心中怒火与焦躁交织,怒吼一声,攻势瞬间变得越发狂暴,不顾一切地朝着沐青狂轰而去,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打算强行以力破巧,压缩沐青的闪避空间。
沐青眼神一冷,瞬间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他不再一味避让躲闪,目光锐利如刀,死死抓住对方攻势中露出的一丝空隙,脚下猛然踏前一步,周身沉寂的气血轰然运转,如同地下暗流奔涌,全身力量瞬间汇聚于右臂。
他不闪不避,径直迎着对方轰来的拳头,狠狠对轰而去。
砰!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巨响骤然响起,回荡在僻静的山道之间。
一股强劲的力量四散开来,周围尘土再次飞扬,碎石微颤。
沐青只觉手臂一阵发麻,一股不小的冲击力迎面而来,身形不由自主后退两步,胸中气血微微翻腾。
而对面那名高个手下,却是更为不好受。
他只觉得,自己这势大力沉、倾尽全身力气的一拳,仿佛狠狠砸在了一块沉稳厚重、坚硬无比的顽石之上。一股异常浑厚凝练、远超他预料的反震之力骤然爆发,径直顺着拳头疯狂涌入体内。
他拳头剧痛难忍,骨骼隐隐作响,整条手臂都麻木失控,身形如同被巨石狠狠撞击,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最终重心不稳,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再无半分血色。
一招得手,沐青毫不停留。
他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径直朝着对方扑去,打算先彻底解决一人,打破眼前的合围之势,掌握这场争斗的主动权。
“小心身后!”
矮个手下见状大惊失色,急忙纵身飞速赶来支援,双拳齐出,带着凌厉劲风,从侧面狠狠袭向沐青后背,想要逼他回援自保。
沐青耳聪目明,心神紧绷,身后的劲风刚起,他便已然察觉。
他不慌不忙,身形骤然一侧,轻松避开对方攻势,同时右手一翻,藏在袖中的短刃终于应声出鞘。
一道冰冷寒光在昏暗夜色之中一闪而逝。
短刃本就小巧锋利,便于隐藏,在夜色掩护下更是难以察觉。沐青出手又快又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完全是在生死之间打磨出的本能。
矮个手下只觉眼前一花,手臂便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指尖滴落地面,染红了脚下尘土。
他惨叫一声,拳头瞬间无力落下,踉跄后退数步,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脸上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瞬息之间,两人一伤一跌,局势彻底反转。
前一刻还咄咄逼人的围攻者,此刻已然狼狈不堪。
沐青手持短刃,静静站在原地,刀刃之上还滴落着点点鲜血,神色依旧平静漠然,没有半分波动。在这魔门杂役区,他早已深刻明白,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你居然敢动手伤人?!”高个手下从地上艰难爬起,又惊又怒,神色狰狞。
沐青淡淡开口,声音冰冷平静:“是你们先动手拦路,欲置我于死地,我不过是自保而已。”
矮个手下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疼得面色扭曲,依旧色厉内荏地嘶吼:“小子,你死定了!得罪了赵头,你在杂役区绝对活不下去!他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活不活得下去,不是你们说了算。”
沐青脚步轻轻一踏,再次朝着两人缓缓逼近。
他很清楚,今日之事,已经彻底无法善了。赵虎那边,得知手下被伤,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会派出更多人来找他麻烦。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这两人付出足够惨重的代价,让他们彻底畏惧,让赵虎明白,自己并非可以随意拿捏、肆意欺凌的软柿子。
两人见沐青步步紧逼,眼神之中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此刻一伤一疲,气血紊乱,早已不是沐青的对手。
“你……你别过来!我们是赵头的人!”
沐青却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
在这弱肉强食、人心险恶的魔门之地,只有彻底打怕对手,打碎对方的嚣张气焰,才能换来片刻安稳,才能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夜色之下,短刃寒光闪烁,映出少年平静而冷冽的眼眸。
一场单方面的压制,已然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