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将杂役区的街巷染得一片昏黄,白日里劳作的杂役们大多已归拢到各自的木屋,唯有零星几道身影匆匆掠过,整条街巷都透着一股压抑的静谧。
沐青收整好药圃的工具,缓步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一路低头前行,避开旁人的视线,只想尽早回到木屋调息,巩固连日来精进的修为。他如今已然站在炼精境中期顶峰,周身气血浑厚饱满,只差一丝契机,便能踏入后期,每一分调息的时间,他都不愿浪费。
可刚拐进住所旁那条偏僻无人的小巷,三道早已等候在此的身影,便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刀疤脸双手抱胸,面色阴鸷,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沐青,眼底满是蓄谋已久的恶意。他身后跟着两名身形粗壮的壮汉,一人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刀身虽无灵光,却打磨得规整锋利,显然是花钱从杂役堂买来的炼器堂练手之作;另一人则手持一根乌木短棍,棍身黝黑,也是宗门炼器堂的基础出品。
这便是赵虎手下的配置。有势力、不缺银子,人手一件趁手兵刃,与那些只能苦练拳脚、没钱购置兵器的穷杂役截然不同。
小巷狭窄,两侧是低矮的土坯墙,前后出口都被封死,俨然是一处绝佳的动手之地。这里远离管事与执事的巡查范围,平日里便是杂役间私下解决恩怨的地方,只要动静闹得不算太大,很难被人察觉。
沐青停下脚步,周身气息平稳,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冷意。他清楚,今日之事,已是避无可避。
“小子,忍了你这么多天,总算让我们堵到你落单了。”刀疤脸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碎石被碾得细碎,语气里满是戏谑与狠厉,“之前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兄弟们心狠手辣。”
“虎哥吩咐了,今天要么你乖乖交出身上所有银两、药材,自废一手,跪下来磕头认错,此事便可暂且翻过;要么,我们就亲手废了你,再把你身上搜个干净,到时候,你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身后两名壮汉也跟着上前一步,呈合围之势,慢慢收紧。持短刀的壮汉舔了舔嘴唇,手腕一翻,短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逼人;持棍的壮汉则将短棍横在胸前,眼神阴狠,显然是准备分工配合,一人主攻,一人封路。
沐青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袖中的右手,已然牢牢握住了那柄贴身藏匿的窄薄隐刃。冰凉的刀身贴着掌心,让他愈发心神沉静,体内浑厚的气血,也在悄然间运转开来,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他没有开口辩驳,也没有示弱服软。在这弱肉强食的杂役区,口舌无用,示弱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冷冽地扫过三人,周身散发的气息,已然表明了态度。
“看来你是打算硬撑到底了。”刀疤脸见状,脸上的戏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杀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持短刀的壮汉率先动了。他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同猎豹般扑出,短刀裹挟着全身气血之力,直取沐青腰间,刀势刁钻,直奔要害,显然是想一刀见血。
持棍的壮汉紧随其后,短棍横扫而出,封死了沐青向左闪避的路线,配合刀势,形成夹击。
这便是赵虎手下的战术,有人用刀主攻,有人用棍控制,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远非那些只会蛮打的散兵游勇可比。
沐青眼神微凝,不退反进。
他脚下踩着细碎的步法,身形如同风中残叶般,轻巧避开短刀的劈砍,动作流畅自然,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生涩。与此同时,袖中的隐刃骤然出鞘,一道微不可查的寒芒闪过,他手腕翻转,以刀背为锋,斜斜磕向持棍壮汉袭来的手腕。
这一下出手快如鬼魅,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借助了对方的攻势,又暗含自身气血之力,直接将那壮汉的短棍荡开。
壮汉吃痛,惊呼一声,攻势瞬间滞涩。
刀疤脸见状,心头一惊,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数日未见,沐青的身手竟然精进了如此之多,不仅能轻松避开围攻,还能反手化解攻势。
“一起发力,别留手!”刀疤脸低喝一声,也加入了战团,拳脚齐出,直取沐青周身大穴,三人形成合围,刀棍拳脚交织,朝着沐青周身要害狂攻不止。
一时间,小巷之中,兵刃碰撞的脆响、拳脚相撞的闷响、气血涌动的微声交织在一起。沐青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袖中隐刃时隐时现,刀法刁钻狠辣,这几日潜心打磨的成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次出刀,都能精准贴合气血运转,招式衔接流畅,劈、撩、刺、削,招招直击对方破绽,不再是以往那般仅凭狠劲仓促出手,而是多了几分沉稳与杀伐之意。
刀疤脸三人越打越是心惊,他们原本以为的碾压局,竟变成了僵持之局。沐青的气力、反应、身手,都远超他们的预料,几番交手下来,他们不仅没能压制沐青,反倒接连被对方的刀势逼得险象环生,身上甚至被隐刃划开了几道浅浅的伤口。
沐青心中却十分清醒,他深知,自己能僵持一时,却难以长久对抗三人。一旦气血消耗过度,落入下风,等待他的必将是惨痛的下场。他必须抓住时机,逼退三人,抽身离去,而非在此死战。
心念一转,他刀法骤然一变,由守转攻,周身气血全力奔涌,隐刃寒光暴涨,直奔正面持刀的刀疤脸突刺而去,招式凌厉,尽显杀伐之气。
刀疤脸猝不及防,慌忙抽身格挡,短刀与隐刃骤然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就在沐青准备趁势逼退三人、抽身撤离的刹那,一道冰冷威严的喝声,骤然从巷口传来,打破了小巷中的缠斗。
“杂役区严禁私斗,尔等竟敢无视宗门规矩!”
四道身影同时一僵,动作戛然而止。
只见两名身着灰袍的执事弟子,正站在巷口,面色冷峻,目光直直扫过巷中缠斗的四人。在这宗门地界,无论正道魔门,明面上都有着严苛的规矩,严禁杂役、弟子私下聚众厮杀,违者无论对错,都要从重惩处,以正宗门秩序。
刀疤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般偏僻的小巷,竟会引来执事巡查。他恶狠狠地瞪了沐青一眼,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却不敢有丝毫逗留,咬牙低喝一声:“我们走!”
随后便带着两名壮汉,转身快步钻入小巷另一侧的岔道,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沐青也迅速收敛气息,袖中的隐刃悄无声息归位,藏于衣内,不露半点痕迹。他缓缓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面上恢复平静,上前一步,对着两名执事弟子微微躬身,行礼示意。
“方才只是些许口角争执,并未动手私斗,惊扰了执事,还请恕罪。”
两名执事弟子目光在沐青身上来回打量,又看向空无一人的岔道,眉头微蹙。他们并未看到实际打斗场面,也没有抓到切实证据,一时间也无从追责。
“即便有口角,也不得在街巷滋事,再有下次,一并捉拿追责。”其中一名执事弟子冷声呵斥一句,又冷冷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异常,才转身离去,继续巡查。
一场一触即发的激烈搏杀,就这般被突如其来的巡查硬生生打断。
小巷重归寂静,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气,以及紧绷到极致后残留的压抑气息。
沐青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的冷意却丝毫未减。
今日虽侥幸脱身,可他与赵虎一伙的仇怨,非但没有化解,反而愈发深重。刀疤脸一行人受此挫败,赵虎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手段,必定会更加阴狠难缠。
而经过这一次交手,沐青心中也彻底明白,一味的隐忍退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将杂役区彻底吞噬,四下变得漆黑一片,唯有零星的灯火,在木屋中微弱亮起,透着几分孤寂与暗流涌动。
沐青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木屋缓步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挺拔。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多了几分坚定。
这一次的退让,已是极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