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恨锁深宅,仇种心头
东洲联邦的天阁矗立在云京市中心,通体由灰白色的花岗岩砌成,顶端的穹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象征着联邦的最高权力中枢。此刻,这座平日里秩序井然的建筑内,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天阁深处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联邦权力金字塔尖的五个人——总统领蒋奕枢端坐主位,面色沉静;总理事长秦昌群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眼神晦暗不明;两侧依次坐着三大元帅,陆军元帅萧靖远刚从西北赶回,军装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风尘;空军元帅林靖北一身笔挺的空军制服,眉头微蹙;海军元帅秦赴峰则端坐着,目光锐利如鹰。
“萧帅遇刺,柳既明自尽,短短几日,联邦折损一位大将,这绝非小事。”秦昌群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沉痛,“依我看,当务之急是彻查此事,揪出幕后真凶,以儆效尤。”
萧靖远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秦理事长说得是。只是柳既明在西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他自尽前清理了所有痕迹,想要查清真相,怕是没那么容易。”
“哼,我看他就是畏罪自杀。”秦昌群冷哼一声,“柳既明与萧帅共事多年,却行此悖逆之事,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阴谋,说不定……还牵扯着军中其他势力。”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萧靖远。
林靖北皱眉打断他:“秦理事长慎言。柳既明的为人,我们多少还是了解的,此事尚未查清,不宜妄下定论。”
秦赴峰也附和道:“林帅说得对。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西北集团军群不能乱。”
蒋奕枢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好了,此事交由军法处牵头,联合内务部彻查。萧帅刚回来,先休整几日,配合调查即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场讨论最终无疾而终,五人各自起身离开,走廊里只剩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渐行渐远。
蒋奕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将云京的街景尽收眼底。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台历,指尖落在“2998年”的字样上。
“现在是2998年啊……”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的任期还有最后两年,距离新纪元也就还剩两年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轮廓。可蒋奕枢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早已汹涌。萧靖远遇刺,柳既明之死,秦昌群的步步紧逼,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这最后的两年,怕是难得安宁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两封信,递给进来送文件的护卫队队长年沛文:“这两封,你收好。”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嘱托,“若是将来我出了什么事,便把这两封寄出去。一封给我女儿明薇,一封……给承泽。”
年沛文接过信,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蒋奕枢一人,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深邃。新纪元的曙光就在前方,可通往曙光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他只希望,那两封信永远没有被寄出的一天。
而总理事长府邸秦昌群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他站的地方笼罩在一片沉默的阴影里。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却没动过一笔,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上——照片里,白霜笑靥如花,秦安和秦宇还穿着校服,少年气十足地挤在父母中间。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腰,白婉的声音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软糯,像羽毛般拂过耳畔:“又在想以前的事了?”
秦昌群没有回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我这个总理事长,当得是不是很可笑?”
白婉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昌群……”她习惯了这样称呼他,带着对姐姐白霜的敬重,也藏着自己难以言说的情愫。
“可笑啊……”秦昌群低声重复,抬手按住眉心,指腹下的皮肤滚烫,“官居总理事长,手握联邦半壁权柄,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连杀子仇人都动不得。”
落地灯的光映在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近十年的恨意。秦安进检察厅那年,捧着烫金的任命书骄傲的对他说:“爸,我要做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后来那孩子去峡川查官商勾结,电话里还带着年轻人的执拗,说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连根拔起。可半个月后,回来的只有一具被江水泡得发胀的尸体,官方定论轻飘飘三个字:“意外。”
他怎么会信?秦安指甲缝里的泥土,手腕上青紫的勒痕,明明都在嘶吼着“不是意外”。可他派人去查,线索却像被江水泡烂了一样,处处碰壁,那些本该敬畏他权柄的人,眼神里藏着的都是敷衍和警告。
三个月后,秦宇在军校射击场“走火”身亡。那个说要像爷爷一样当将军的少年,子弹精准地穿了心脏。遗物里那张被血浸透的纸条,“峡川的账本在……”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却成了他心里永远的刺。
两个儿子相继离世,白霜的天彻底塌了。她不再哭,不再笑,整日抱着两个孩子的旧衣坐在窗边,眼神空得像口枯井。那年秋天一场风寒,她就那么去了,临走前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别查了”,可他怎么能不查?那是他的骨血,他的爱人。
是白婉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白霜百日祭那天,这个和姐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捧着一束白菊站在书房门口,眼圈红得像兔子。她说姐姐总在信里夸他温柔,说她这辈子嫁对了人。她不碰书房里的旧物,只是默默收拾他乱扔的文件,在他咳得撕心裂肺时递上温水,在他对着全家福发呆时,悄悄煮一碗带着甜味的莲子羹。
他娶了她,有人说他找了个替身,可只有他知道,白婉的温柔是真的,她看着他时眼里的心疼是真的。这份温暖像寒夜里的一点星火,让他没彻底沉入仇恨的深渊。
可恨从未消失。三年隐忍,他像个猎人般一点点追踪,终于摸到了那根藏在暗处的线——峡川的官商勾结,背后站着的是蒋奕枢的蒋氏家族,那个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到能只手遮天的家族。秦安查到的账本,秦宇摸到的证据,都触碰到了蒋家的根基,所以他们必须死。
“蒋家……”秦昌群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蒋奕枢坐在总统领的位置上,他的家族就能草菅人命吗?我儿子的命,我妻子的命,就这么白死了?”
白婉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姐夫,别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在天上,也不希望你被仇恨困住。”
秦昌群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凉的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反手握住白婉的手,那只手柔软而温暖,是他在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抓握。
“我不会让他们白死的。”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蒋奕枢,蒋家……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落地灯的光晕里,他的侧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窗外的云京夜色正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