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去之后就发现我三年级的期末考试给耽误了,哎,挺开心的一件事。
在三年级的那年学校就建了一栋新楼,在西边。是老师宿舍,学生宿舍,以及所谓的图书馆和所谓的计算机室。西边楼建成之后,也顺手把我们的南边宿舍和厨房给翻新了下,于是我们就到了新楼住了一年新宿舍。然后就是把校园里的地面也用六边砖给铺了铺,开始应该是比较大点的长方形砖,应该是因为很多破碎的原因。
新宿舍人也是不少的,不过那时我们已经用开了学校统一要买的床单,被罩和枕巾。所以整个宿舍看起来比较整齐。那时往往会在这些一样的东西上缝个标志,怕和别人拿乱了。这一般都是母亲们缝的。即便是换了宿舍我们发小四个也是在一个铺上的。前面已经说过了每个宿舍,都是有宿舍长的,而宿舍长权利就是管我们:打扫卫生,叠被子,倒尿桶,管纪律不让夜里乱说话,午休时厕所需要报备之类的。以及当时会发领鸡蛋票,就是每天会打印一张印有日期和鸡蛋票字样的A4纸裁成的小卡片,然后给我们发下去。好让我们第二天早上可以领一颗鸡蛋,不能多领。这都是宅长要做的事。
当时三年级,因为宿舍长是隔壁村的,即便不认识也是有些轻松的,于是我就说:宅长,我想去厕所一趟。我就乖乖巧巧的站在宿舍的空档位置抬头望着上铺:我认为应该是宅长的人,他说:你是说我呀,我说:是。他道:很好。我以为找错了或其实没有定下来,只是让他代为管理,所以有感觉他夸我有眼光的意思。他戏谑道:去一趟?那还不如不去那?当时因为我想把这个去厕所的时间给说短,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措词,所以我就呆在了那里。他等宿舍里的人笑了一会儿,才让我去了厕所。
等四年级的新宿舍时,这个宅长还是隔壁村的一个学生,对他也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姓,因为他们村有一个家族都姓,呼延。这也是我第个接触的复姓,所以大概知道那几个人是谁。
在学校宿舍里会有很多很多成年人永远不会想到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比如中午和晚上睡觉,看宿舍的老师会授权于宅长,让宅长管宿舍的纪律,主要是说话的或者捣乱的人。这时宅长就会把一些捣乱的或低年级一直受欺负的人叫到宿舍的空地方让他们表演‘节目’,我们那地方这么可能有人会艺术节目呀,于是或者其实就是各种欺辱人折磨人的节目,在此不加赘述。
由于我们发小四个经常在一个铺上所以会发生很多事情:比如偶尔我们会帮对方掏耳朵,我那天中午就给发小G掏耳朵时,应该是已经已经掏干净了,但还是看到了一个白色的类似于耳屎的东西,不过我感觉应该不是。于是就和他说,我看到一个白色的,但感觉不是可能是耳膜之类的,要不要挖挖,他说没事,于是我就轻轻的把挖耳勺给伸了进去,轻轻的碰了下那个白色的东西,然后我就感觉到他震动了下。我就赶快把挖耳勺给拿了出来,想来应该是耳膜之类的,就问他有没有事?疼不疼之类的?他也就是摇摇头,没作答。这可吓坏我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怕自己把他耳朵给伤到。比如,我们当时是没有盆去洗脚和脸的,因为学校得有热水,可能是怕烫着我们吧。但到了冬天,脚上穿的鞋和袜子都比较厚,所以要不洗下袜子的话,整个宿舍都会更加臭,所以冬天我们就会被勒令的去洗袜子,当然是用冷水了,也用洗衣粉之类的了,就是湿下水,挤干水,凉在暖气片上,第二天不管干不干都会穿,用脚暖干。而挤袜子的时候,我们也就是尽可能的把水挤下来,由于当时我的力气小,就想了一个办法,就是拿着袜子开始甩开始转,但甩的地方也只能是在床上。可在床上甩就容易把水甩到他们几个的身上,我开始甩了一圈,他们没有理会就说,让我不要甩了,而我没有听,还甩。于是他们也和我一样开始甩了起来,就开始了甩袜子大战。比如,有次有个发小当时闹肚子去厕所,但纸已经用完了,就拍醒了我,问我有没有纸,我说我也没有。(当时我们去厕所是从不用卫生纸的,都是从本上扯下三张,揉揉搓搓的用着。)所以一般不会带纸,他说他还想去厕所可以没纸了。于是我说这边找几个地上的方便面袋子也可以呀,我有一次没有纸就是用的它。他也没办法的去厕所了。其实也应该是没有我用过的,不过在地里用玉米秸秆的叶子还是有的,那地东西绿色的时候还好,可一但干枯成为黄色的就容易拉屁股。
四年级的时候因为自己长的矮,所以就被分到了第一排,和当时我认为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同桌。那个女生姓W,家里就是乡上路边的,应该是做生意的,所以看起来比我们班上大多数人都有钱,打扮的也比较洋气,所以可能才好看。她还有个哥哥,比我们大一级,也在我们学校。一天早上,当时教数学的年轻女老师L,突然让我和她去帮她买一个东西,好像是早上搭配稠饭吃的咸菜之类的。(当时我们早上的放只有一种,就是稠饭,一种用小米熬出来的比较稠的粥,稠到什么程度就是用勺子挖一勺往下倒时它不会立马流下来,而是扒在上面,慢慢的被地球引力吸引下来那种。)我和她一起去去了门口左边的小卖铺。(当时一共有两家小卖铺,其中一家开到我们六年级就关了,也是我们村里的供销社家的儿子在这边开的,所以他家的两个孩子也和我们认识,大儿子比我们大两岁,小儿子比我们小一岁,也是在我们小学读的。这就是左边的小卖铺)。当时我们进去买东西时,正好是他家大儿子在帮忙买东西,我就给他说我要啥啥啥,他给我拿,然后W付钱。是的,当时老师把钱给了她。他家大儿子收钱后,就戏谑的看了我一眼,以为我和她有什么关系哪。我只是轻轻抬眼回了下,就走了。当时我们已经知道什么谈恋爱之类的名词了,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叫谈恋爱,反正我当时凭借的就是眼缘和那差不多算与生俱来的审美看的吧。我们拿上东西,出去了小卖铺门口,就是我一个人回去了,因为她是走读生。等回去之后老师已经帮我打好了饭。因为早上吃饭点,我去买东西就没有时间打饭了,老师就帮我打了,又因为瓷缸就在桌兜里,所以很方便。于是我只好坐在下面桌子上吃,老师在上面吃,当时除了这个数学老师应该还有一个老师的,应该不是班主任,可能是英语老师,可能是带比我们小一级的班主任,都有可能。L老师就问我,你们的饭好吃还是我们的饭好吃。是的,老师的饭和学生的饭自古以来都是不一样的,哪个好吃应该是不用考虑就能说出的结果。可我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因为我觉得我回答老师的饭好吃好像有点恭维或者羡慕老师的饭之类的感觉的,回答不好吃当然就是在和老师撒一个已经被证明的谎言了。所以我只好点点头,沉默羞涩思考。李老师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就不问了。也许她仅仅是随口问下。后来我忐忑的吃了饭,洗了吃饭的家伙事。随便提下,小学和初中用的都是勺子。我后来和现在就回感觉到自己对一些事或突发的事情或别人突然的问话都会有一段遐想的空白时间,这段时间自己往往的呆滞和面无表情的,这也是很多人以为我反应慢的原因。后来我才知道恰恰是因为我反应快,但语言功能或其他功能不能调节过来,才导致想法太多,而不能快速表达的现象。
还是那一年,当时学校风靡一种传说是把喜欢的人的名字刻在胳膊上就可以让他喜欢。所以当时就很多人开始用圆规尖来刻字。怎么刻那?其实就是用针尖扎洞,然后扎成一个字的样子。当时班上我所知道的就是W同学和之前被划伤手的男同学Y刻了字。不过他们应该刻的是自己的名字,不过这也给后来的事情埋下了伏笔。当时W头一天刻好,第二天就肿了,还让我摸摸,看肿了没有,我看着她的手腕,不好意思下手,就找了一张纸垫在上面,轻轻摸了摸,说肿了。(说实话,我那时已经感受到自卑的感觉了,从三年级开始往学校带点火的材料时,我们大多数就是带着家里的洋疙档子,而她就是带着松果,但时还会有人去找松果里偶尔的松子吃,我从来没去过。那时我就觉得原来我们家是不如他们家的呀。)刚在我摸完,老师就进来了,也许是L老师看到了我们刚才的动作,也许是看到了她手腕上没有遮挡字迹的卫生纸。L老师就问,你们这是干啥?她没有说话,而我犹豫了几秒,就说在看她手上的字。这是老师也看到了,就批评了她一顿,不让她在这般弄了。从这件事之后,她就对我不太友善,直到下次调换座位时,她站起来,指着我说,我不和他坐一起。得,你还嫌弃我,小样儿。其实当时我的心里是很沉重的,如果她不是那个我觉得最漂亮的女孩子,如果我不是当时已经因为眼睛的事变得有些敏感了。这种感觉就如现在一般,轻轻的解过去,大概也不会记得这件事吧。不过也好,如果没有此间的重重,就不会有现在记录回忆的我。这次之后,我就从第一排跑到了后面,这也正常,W同学一直是班里的前五,而我就是二十多甚至三十多名的中等差生。当时小学一共四十六个人。男生好像仅比女生多两三个。这也促成了后面拌倒同学Y的前因。
从上回爸爸给我买回来自行车,我们练车之后的不久,我们家就在爸妈的争吵中决定在村上边建新房,我们也就搬到了村中间,大老舅家儿子家的窑洞里借住了。窑洞一共三个房间,中间的是卧室和客厅,东边是厨房,西边是一个放杂货和大爷家的东西房间。我们搬到窑洞时,妹妹已经差不多会跑了,所以我每次放假回家的一个任务就是带妹妹。这是母亲一直给我和妹妹说的几句话:1.一定要照顾好妹妹,你只有这一个妹妹,你是她亲哥;2,家里就你们两个孩子,所以你们不管是小的时候还是大了也一定要彼此照顾,不能打架;3,有什么东西一定要给对方分享,一人一半,不能吃独食。也许还有,现在只能想到这么多。不过这也让我从小就对妹妹有一种很强烈的责任感。她不会跑时,喂她吃饭,抱着她溜达,所以我很小就学会了如何抱婴儿。这也是有次过年,二爷爷家的二儿子家的二女儿被我抱起来时,二二婶还说一看当年就没少看你妹妹吧。等妹妹会跑了,我就会领着她去下面找隔壁发小玩,他也有一个和妹妹同年的妹妹,所以刚好我们可以一起玩。他带着她妹妹,我带着我妹妹,当时我们在一起时就是,我妹妹喜欢找隔壁发小,他妹妹喜欢找我,于是我们就互换着来,我领着他妹妹,他领着我妹妹。而我爸妈,就会去地里忙或者盖新房子了。当时农村盖房子,有两种模式:一种是买好材料,全包出去,主家省劲,但费钱;另一种就是自己干,雇几个大工,或几个小工,然后其他人就是村里面来串忙的,不过要管普通午饭一顿,好的晚饭一顿,一般就是十来个盘子,也一般都是母亲来忙活的。所以那几年父母都很忙,刚好我放假,母亲也就上去帮忙了,我在家照顾妹妹。一般母亲会把早饭做好,等我睡醒了,叫醒妹妹,给她穿好衣服,带她吃好饭,然后就是洗锅了。洗完锅,就可以去玩了。
有一天,我在洗锅或者在看电视,突然我发现妹妹不见了,我就在家里的房间和厕所找都没有找到,这时我开始着急了,我赶快跑出去,问唯一的隔壁家的奶奶我妹妹有没有来过,他们也说没有,我就立马回去拿上妈妈把她的手机留下的手机,不过开始不敢给爸爸打电话。就自己先找,也在想会不会是人贩子来把妹妹给带走了等等情况。那时我就在大门口拼命的喊妹妹的名字,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然后我就开始拿妈妈的手机打电话,当时还有的家是有线电话的,我就给隔壁发小家打电话,因为怕打手机他父母不在家。等电话通了之后,是奶奶接的,我略带哭腔的问,奶奶我妹妹在你家吗?奶奶疑惑的道,在呀,在这玩儿呐,她没给你说来这儿呀?我这时心才放了下去,就立马跑到下面,找到妹妹,见到妹妹时就很生气,想打她一顿,可又下不去手,仅仅是领着她回了家,告诉她下次去哪玩一定要和家里面人说下,再走。
慢慢的,我也会领着妹妹去上面看看房子咋样了,就会看到二爷爷或大爷爷在帮忙和水泥。二爷爷和大爷爷他们很乐于帮忙,只要他们闲了就会帮下面的这些小辈家的忙。所以我很敬重他们,大奶奶也是,一天乐呵呵的忙上忙下的。其实有的时候如果不是人力所不能为,我一直希望他们长命百岁,天天开心的。
在窑洞住着时,开始真正的接触开死亡了。第一个是大老舅家的二儿子娶的老婆,我应该叫大二大娘的,不过我对她的样子记忆很少,只是依稀记得她圆圆的略微胖的脸。她是从镇西边的那个乡嫁过来的,来时已经领个一个孩子,就是之前说过的第二个离开我们村的孩子,他在我们村待的时间也不长。后来他妈妈就生病了,不久在医院确诊成了红斑狼疮,当时也仅仅听说是一种治不好的病。不过大二大娘的病情应该比较急的,从去医院短短二,三年就不治身亡了。当时大二大爷把家里的唯一的三轮车卖了,用光;存折,用光;借的钱,用光;最后不行就把家里大半地给卖给了村里一个大爷十年期合同,再用光。说实话要不是村里的房子真的不能卖也许他会把房子给卖了。这也幸亏当时大老舅教过书,领的退休工资,才能勉强维持家。等家里所有的钱都给花完之后,病还是没有治好,生命时间也没有延长,也许就在没钱后不久,大二大娘也就走了。那时我也好奇过走了是什么,妈妈也仅仅给我说是死掉了。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不会再回来了。因为爸爸和大二大爷是表兄弟关系,所以大二大娘走了的当天是爸爸去守的灵,当时还问过爸爸守灵是啥,爸爸也只是说,在棺材前守一晚上。我那时还想爸爸和大二大爷会一起在那里喝酒,然后大二大爷痛哭流涕的。也许真的有可能。后来再和那个第二个离开的男孩见到,他还是有些抱怨大二大爷的,其实我很想和他说,都已经尽全力了,对于一个农村的家庭来说这真的已经尽上了全部的力气了,天命不可违呀,这就是很自然的结果。后来他应该再也没有来看过已经躺在我们村地头的母亲。
大二大爷之后就去外面打工了,整年整年的没有回来过,是为了还债,也是为了给家里那个二儿子一个好的生活。是的,大二大娘给家里留下了一个儿子,大概比我妹妹小两三岁。多年之后回来,见到他,我隐隐会有一种敬佩,一个男人究竟做到何种地步才算得上对一个女人好,大二大爷也许做到了吧。
这边事了之后。下边老院儿对面是山,不过在上山的路头另一侧还有一家人依山而建。他们家有两个儿子,不知道岁数,只不过大儿子很早就出去发展了,没有回来过,所以我一直没有见过,而二儿子也不知道岁数,只见过他骑着家里的白色摩托车从我们家门口呼啸而过,也没有和他说过话。不过因为是二儿子。按辈分他们应该和我爸爸同辈,我应该喊他们叔叔的。那就是对面二叔吧。对面二叔毕竟是老二嘛,就容易被宠坏,而宠坏的结果就是,不读书,不去打工,不干农活,只会在家里骑着摩托车瞎晃。这也是他和对面爷爷一直吵架的原因。很正常,不过结果不正常。
一天妈妈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和爸爸说:对面家的老二昨天夜里死了。爸爸也是很惊讶。因为妈妈总是爱说也爱打听,所以我就潜移默化的听到了妈妈打听到的消息:1.对面二叔夜里身亡,第二天对面爷爷就找人给他洗身子,穿衣服,直接入了殓,紧接着就下了葬,没有守灵;2,据消息说,开始进入处理尸体的人,看到当时家的墙上,床上,对面二叔的身上都是飞溅或遗留的血;3,因为刚好是冬天,房间里确实门窗紧闭,但家里唯一供暖的烧煤球的火炉上面的铁板没有盖严;4,那天下午对面的父子两个应该也发生了冲突。综上信息我大概想象了下当天的情形:
‘你个龟儿子,让你去地干活,你不去,让你去外面挣钱,你也不去。你在家干啥了?’
你个老不死的,不用你管,我想干啥就干啥。’
‘好啊你,要不是老子养着你,哪有你现在在这儿猖狂的机会。’
‘咋的,我是你儿子,你不该养吗?老不死的’
‘好呀你,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
冬天的风不光干燥还寒冷,冬天的夜格外的凄清和幽深,冬天的酒意外的炙热和醉人。等中间屋里的房间悄然熄灭后的一刻钟,一个身影轻轻的撬开木门从里面插起来的木栓。咯吱咯吱,哆哆嗦嗦,响完后,片刻等待后。轻轻的身影悄悄的闪了进去,闻着房间内不算太浓郁的酒气,看着房间内床上略微打鼾的声响。
我看着尚且没有脱衣就卷缩在床上的儿子,一眨眼他就这么大了,想当初从他娘怀里接过来时是那般的小巧可爱粉嫩,现在都比我长得高大了。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佝偻着身影和浅浅的月光一样撒进了床上,也轻抚着床上微红的侧脸以及略微照亮的头上。
我侧坐在炕沿上,手指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床铺的冰凉,那种即便是睡一夜也还是存在的凉意格外的醒目。从炕头掠过,扫向窗边,没有拉上的窗帘被我轻轻的遮挡住晒进来的月光,略微僵硬的起身,不敢发声的拍拍那已经被寒风吹的没有知觉的腿,向屋里挪动着。也略显苍白和僵硬的手指没有去拿平时钩煤球火盖的火钩,只是轻轻的把力道集中在两个手指上,稳稳的捏在火盖上的把头上,向上抬起来,但不高,轻轻的扭动身子,让胳膊可以微微转动挪下位置,好把盖子轻轻的放到煤球火的边上。火肚子里还可以看到已经在下面烧起来的半个煤球。我悄悄的转过身,把门也给轻轻的带上,轻轻的关严实。便坐在房外的门垛上,抬头看着缓缓在转动的月亮,侧耳听着风吹动院落的声音,也听着房间内逐渐响起来的嘈杂声和逐渐微弱的呼吸声……
我从门旁边随手拿起了一把准备砍柴的斧子,快速的推门进去,反手关门,顺便插好门栓,扑向了炕头……
……
——
我双手打开门,拖着斧子去厨房,哆嗦的打开水龙头,快速的冲冲两个手,冲冲斧头,然后拿下斧子,快速的洗洗脸。来不及搽搽手脸上的水渍,赶快去换上已经准备好的衣服,把旧衣服给塞到灶台的火坑里。然后拿起电话给对面的几个老兄弟打了电话……
……
尽管当时村里的议论声很多也很大,但始终没有人像母亲说的那般去报警。对面奶奶后来也去了她大儿子家,多年没有回来过。只有对面爷爷独自一个人在家里弄弄农活或者操持家里。偶尔去爷爷家时,也会看到他在我爷爷家坐着看电视或一起吃饭。
后来还是很多年后,一次我回家,父亲让我给他们送当时买种子给发的半袖之类的福利品,这时我非要领着妹妹去了他们家。这次他们家的大门是敞开的,小门都是关着的,不过只有最北边的一个一看就是厨房的家才亮着灯,于是我上前轻轻又不熟练的敲了敲敲不太响的厚重木门,没有反应。然后我才忐忑的推开门,迈进高高的门槛,就看到因为开门声而惊动的夫妻两个。我就道了声,爷爷奶奶,这是之前买种子给的衣服,给你们捎回来了。然后他们就笑着和我说了几句客套话,我们才告辞离开。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和他们打交道,可以看出来他们也就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农村夫妇,尤其是那个奶奶,她笑起来很和蔼就很好说话,和爷爷家东边隔壁的大娘一般。这次给他们家送完衣服就给爷爷家西边隔壁的一对老舅老妗送。他们是中年或者老年凑在一起过日子的,他们家的孩子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在外面吧,也不经常回来,没有见过。老两口一年就操持着家里不多的地和放这家里开始还在的二三十只羊和现在可能还在的两头牛。年年日日月月,他们都是这般的忙碌,农忙时种种地收收秋,种地还好,他们也仅仅是起早点,回来晚点,总还是能在该播种的时令里种好,但收秋时就不那么容易了,开始因为收成原因,玉米价格原因,家里没有什么工具,只能赶牛车,一点点往家里弄。可牛车又能往回弄多少那?一袋两袋?很慢不说,很多地都是在山上的,年纪也上涨的老牛到了山上还能不能拖着车回来都是一个问题。所以很多年他们都是请村里有三轮车的人给帮忙的,可他们家农忙,别人家也农忙呀,谁也不会说是放着自家地里的玉米不收,先帮别人收。就这样他们一边把玉米掰到地里,盖好,马上趁早打听谁家的车回来了,就请人家帮忙把玉米拉回来,要不然第二天也许玉米都没有了。尽管家里的玉米不多,但也够每一年的每一次农忙好好忙活一阵了。后来也就是近年,年成和玉米价格都好了些,他们家也买了一辆三轮摩托车,这样才轻松几年。可偶尔也还是听说老舅骑车上山时翻倒了之类的情况。农闲时他们就会去放羊,小时候我最喜欢看的就是矮小的老妗在前面走着,路过我家门口时,就会笑嘻嘻的说,放学回来了。老妗的笑总是略微抿着嘴的,也许是那时牙齿就开始脱落了吧,也许是一个女人的习惯。所以显得慈祥和深邃。然后就是一头头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母羊圪聿(lv),黑的白的花的,从我面前穿过去,他们簇拥着彼此,紧的慢的赶的,有调皮的到路边吃口草的,有胆大的会到门口我这边哼哼唧唧的,有在羊群里撒欢的,而我总是在找那个有羊角的头羊,也就是圪聿羊,或者找有胡子的羊,或者找小小的羊羔……然后就会看到老舅高高的在后面挥舞着威风凛凛的羊鞭和扛着两米长的羊铲的身影走过来,笑声爽朗的和我打招呼,问我回来了。我对他们每次的回答都是回来了。这次我和妹妹进了他们家还是原来大小的院落,以及后来盖的砖房,在那个已经昏暗的房间里却只能看到从内屋的火光中隐隐照亮着的全部陈旧的,电视电视柜,桌子椅子凳,水壶煤球火,被褥和炕头以及放在已经破碎的青砖地面上的各类杂乱的家具农具。然后看到他们那只有沟壑加深,白稀变化的头和脸部,以及其他十几年都不曾改变的身子。就和他们简单说了下来意,老妗当时还没有认出我或者妹妹来,就问老舅我们是谁,老舅说是我和我妹,老妗这才说,都长大了,都变样了。是呀我们都在变,也只有他们不会再变了,只会加深一些东西罢了。等临走告别时,最后我给已经从家门送到大门的老妗说,奶奶,不用送了,快回去吧。我当时就意识到我说错了,老妗也顿了下,妹妹看了我一眼,我至今都不知道是因为我好长时间不熟练的打招呼还是看着老妗一脸不舍,老怀欣慰又仿佛拉着她手说一句保重之类的话就会热泪盈眶的脸不自觉的就喊出了那个从小到大不多喊的称呼……
后几年,和爷爷打电话时听说老舅也在疫情时走了……
供销社时代开始之时,每个村里都会至少有一家的供销社店,而我们村的就在隔壁发小五爷爷家的东边几家,他家再往东过个山崖就是发小G家了。其实算起来位置并不是很理想,而且加上我们村的人也比较少,所以在不知道开了多少年的供销社也就开始下滑了。我记得我小时候生意还可以的,我们还会去买那种一两毛的白色袋装糖精水的,就图个便宜和甜。后来我们能吃辣条了就开始买辣条,后来我们可以放炮了,我们过年就去那里买炮玩,开始的摔炮,滑炮,再到鞭炮,再到双响二节炮一点点的进级也一点点的长大,等再大些许,炮仗就成了我们的开胃小菜,主餐就成了玩具枪。而玩具枪这里买的不多或就是那种类似于左轮枪,不过子弹是那种一掰一掰的,一圈一圈的橙黄色的弹药夹。不过这东西在我们眼里就和枪没关系,我们要的是那种可以发射子弹的枪,而这种枪一般比较贵,家里不让买,所以我们只能趁过年可以发压岁钱时,把克扣下来的钱偷偷去隔壁村给买了枪。这样的结果一个是枪买的时候村里人不易发现,也包括自己的爸妈;另一个就是从隔壁村回来的过程中我们有时间玩几把,也有时间去协商枪究竟往哪里藏;再一个结果就是慢慢的我们都学会了去隔壁村买东西,一个是他们村供销社多,另一个是东西比较全。这样我们就很少来本村的供销社买东西了,他们家的生意自然而然就不行了。慢慢的东西也过期了,而过期了的东西,那个爷爷也往外兜售,所以在村里的名声也渐渐的就不太好了,尤其是在一些妇女和妈妈的口中传来传去,可被我听来听去的内心就有些其他的感受,这也可能他当时和我那个二老妗卖过过期的食料有关系吧。
有一天,我和妹妹有一个吃的想要吃,有因为村里没有卖的,不过妈妈不会给我们买。于是我们就想办法,先说要买的是一个普通的大众的吃的,然后妈妈就让我们去村里供销社那儿去买,而我们也没有去买,只是告诉妈妈,我们去了不过那个爷爷说,这边没有你们可以去隔壁村买呀。我们以为母亲听了这句话会带着我们去隔壁村买的,可没想到母亲认为那个爷爷专门膈应我们,所以母亲大肆的传播着那个爷爷不会有或本身也不存在的谣言。在母亲传了一段时间里,我屡次想给母亲承认的,可害怕母亲批评,也害怕母亲因为已经说出去的话下不来台。有一段时间后,就听说那个爷爷在一个早上死在了去隔壁村的桥上,应该是因为中风。还是去外面办事的隔壁发小家隔壁的那个比我们大一年级的发小的爸爸发现的。这才通知了他的家人把他给拉回去进行了安葬。
时间的突然停止,让我触不及防,也诚惶诚恐,我无数次的想起,有没有可能时间的按钮是被我按下的。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无论什么原因,我们都会走一条所有人都会走的路,只不过谁早谁晚的事。
我相信没有哪个人愿意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如果有那便是这个世界已经对她不美好。
一天中午突然听到一个消息,消失几天的女人,在从我们乡到县的河边被钓鱼的给钓上来了。
面目全非的脸,满是被鱼啃咬的痕迹已经泡的发白和浮囊。我,即便是也会看着影视作品,也不太愿意去想起一个生前还算温和的妇女的脸。
我没有太和他打过交道,也仅仅知道他是村里的人,谁家的儿子,以及略微浅显的知道和他父亲差不多的老实。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受了什么委屈,或者过的怎么这么的不如意。我也只是在家尽力的操持着家务,和村里每一个普通妇女一般不曾去偷懒也不曾去享福,任劳任怨的做着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可到头来丈夫嫌弃,埋怨,儿女也和他们父亲站在一起,仿佛我成为最多余的一个。
在她出走的那天,堂哥发小X还说,他爸爸在我们乡到那条河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她,不过也只是遥遥的看到她也看向了他们,只不过她一直在向玉米地里躲着,当时也没有多想,如果那时能叫住她,也许结局就会不一样……可,既定的结局真的会变吗?
等她被认领回来,准备着下葬时,还会听妈妈说,那个男人真的想不明白,那个女人在家还能给他做做饭,他不管是上山掠青翘亦或者去地,出去外面干活都能安心些家里之类的。这可好了,人一走什么都没有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突然明白,人死了和人活着的意义是一样的。
风能吹弯小树的腰肢,也能吹断大树的枝条。
闭嘴禅
东台
2025.4.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