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顾凌在隔壁敲了两下墙，是她们约好的暗号，意思是过来吃饭。

　　苏砚把剑收好，站起来，去敲顾凌的门。

　　顾凌开了门，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楼下买的，烧饼，趁热。”

　　苏砚接了一个，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各自吃。

　　“修炼的怎么样呢？”顾凌看了她一眼。

　　“一般般，有点进步。”

　　顾凌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炼的，进步的这么快，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不如我。”

　　“我卡在四品一年了都不知道怎么办。”

　　苏砚有些无奈，自己又不能暴露太初命盘的秘密：“没事，你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这一个月你打算怎么办，你最近总是一个人出去，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没事，以后再说。”顾凌把烧饼咬了一口，嚼了嚼：“放心，我会跟你一起的，还是接委托，多打妖魔，打比想快。”

　　苏砚点头：“那就这样，白天接委托，晚上我研究祠堂的资料，等裴所长那边有消息。”

　　她把烧饼吃完，把油纸叠好：“一个月，够了。”

　　顾凌看了她一眼：“你说够了，就一定够了吗？”

　　“不一定。”苏砚说：“但说不够也是这一个月，说够了心里好过一点。”

　　顾凌沉默了一下，嘴角抽搐一下：“行，够了。”

　　……

　　接下来的十天，苏砚和顾凌几乎每天都在出城。

　　城外的妖魔比她们进齐州城之前预想的要多。

　　不是因为齐州城管得松，是因为城北封山之后，山里的妖魔开始往山外渗，镇妖司的告示栏每隔两三天就多一张新的委托，大多是城郊村庄报上来的目击记录。

　　有在田里发现异形动物的，有在井里发现不明东西的，还有一张说整个村子连续三天夜里听见不明声响，没有人敢出门。

　　苏砚把这些委托挑着接，专门选积年深的，不是为了赏金，是为了寿元，也为了让那把剑多喝几次血。

　　剑每喝一次，那条亮线就宽一点，黑色就淡一点，十天下来，剑身上三分之一的面积已经不是那种死黑色了，是一种更深的灰，像是某种东西被慢慢地磨掉，下面的东西还没有完全露出来，但露出来是早晚的事。

　　顾凌注意到了这把剑的变化，有一天在路上开口：“它在变……你每次打完都喂它血？”

　　“嗯。”苏砚点头：“土祠说它是祭祀用剑”

　　顾凌说道：“用血喂，是古礼里祭器的养法，我小时候见先生养过一把祭刀，也是用血，但那把刀是固定的牲血，你这把用的是自己的。”

　　苏砚没有解释为什么用自己的，只是说：“牲血和主人的血，对器物来说意思不一样。”

　　顾凌问道：“有没有危险？”

　　苏砚说：“暂时没感觉到，它喝血不是在吸我的什么，只是在用血里的东西滋养自己。”

　　怕顾凌担心，苏砚补充道：“就像浇水，水浇进去不会让土少，大概是这意思。”

　　顾凌没有再问，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苏砚知道她是接受了，不是没有疑虑，是觉得既然苏砚自己判断过了，就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

　　第八天，裴所长派人来说祠堂的资料找到了，让她去看。

　　镇妖司的档案室在总所后面一个单独的屋子里，里头的册子摞到了屋顶，分类存放，有专门管档案的老差役，见了苏砚，把她引到一张桌前，桌上摆着三本册子，一叠散页：“裴所长说找城北那座祠堂的，这些是我能找到的全部。”

　　苏砚坐下来，翻开第一本。

　　祠堂的名字叫【无名祠】，不是因为没有人给它起名，是因为建造它的人认为供奉的那个东西不该有名字，有了名字就有了边界，没有边界才能无处不在。

　　建造年代不详，最早的文字记录是大齐建国前三百年的一份地方志，提到城北山里【有无名古祠，历代无人敢毁，毁则必遭祸患】，但没有说祠里供的是什么。

　　苏砚翻过去，后面几本记录的是历年来与祠堂相关的事件，大多是有人靠近祠堂之后发生怪事，失忆，走失，说不清楚自己去了哪里，回来的人眼神空洞，有的几天后恢复正常，有的再也没有恢复。

　　最近的一条记录是三十年前，一支六人的镇妖司队伍奉命进山查探，只回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回来当天就死了，另一个活了下来但从此不说话，直到两年后病死。

　　散页里有一张手绘的地图，粗糙，但方向标注清楚，标出了祠堂在山里的大概位置，还有进山的路线，路线旁边有批注，字迹潦草，写的是“此路三十年前封，山口有结界，非镇妖司腰牌不能进。”

　　三十年没有人进去过，那个东西在里面饿了三十年，现在醒了。

　　三十年的饥饿，苏砚把这个细节压在心里，饿了三十年的东西，醒来第一件事是找吃的。

　　但它选择的方式是慢慢来，不是立刻倾巢而出，说明它在等，等自己完全清醒，等自己积蓄够了力气，或者等某个时机。

　　一个月的期限，可能是那个时机的边界。

　　她把三本册子都看完了，合上，又把散页翻了一遍，最后留下了那张地图，其他的都放回去。

　　苏砚谢过了那个老差役，出来找裴所长。

　　裴所长在外间，见她出来：“怎么样？”

　　“供奉的是什么，档案里没有。”苏砚思索道：“但进山的路线有，我需要这张地图。”

　　“拿去。”裴所长说：“供奉的东西，我另外托人查了，道门那边或许知道，我等消息。”

　　裴所长突然问道：“你现在几品？”

　　“三品。”苏砚回答道，知道瞒不过裴所长。

　　但裴所长只是看了她一眼，十天之前她是四品，他显然算出来了时间，但没有追问怎么做到的，只说：“三品打那个东西，还不够，你有没有把握再往上提升？”

　　“不知道，我尽量吧。”这是她能说的最多的了。

　　裴所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问：“有消息我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