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处理委托
第十二天,顾凌在城郊接了一个委托,说是有个村子的水井里最近水变红了,村民不敢喝,已经断水三天,请镇妖司派人来看。
两个人出城,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那个村子,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村口站着几个人在等,见了她们,带着往井边走。
井口上盖着木板,村民说自从发现水变红之后就把它盖上了,没有人敢靠近。
苏砚把木板挪开,往井里看,水是暗红色的,不是铁锈,颜色太正,而且有一种苏砚说不上来的东西从井口漫上来,不是气味,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眼睛在井底往上看。
她把感应往井里推。感应到的东西让她皱了一下眉。
井底有气息,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密密麻麻的,每一个都很小,单独拎出来不超过两三年的积年。
但它们聚在一起,像是一个整体在运作,感觉就不一样了,有一种苏砚在妖魔身上从来没有感应过的结构性的东西。
像是某种有意识的排列,像是那张人皮纸上的线条。
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同一个逻辑。
苏砚突然说道:“顾凌,退后两步。”
顾凌没有问为什么,直接退了,村民也跟着往后退。
苏砚站在井口,把那把钝剑从腰侧拔出来,第一次在战斗里真正握住它而不是用来压制,就这么拿着,试了试。
剑还是钝的,刃口没有,重量和普通的铁差不多,用来砍是砍不了什么的。
但苏砚想试一件事,土祠说它是祭祀用剑,对从祭祀里生出的东西有克制,井底那些东西的排列逻辑和人皮纸一脉相承,而人皮纸是无名祠里那个东西的气息留下的,如果那个逻辑是一脉相承的,那这把剑对井底那些东西也应该有反应。
她把剑伸进井口,剑尖朝下,对着那片暗红色的水。
反应是立刻的。
剑身上那条亮线在接触到井里漫上来的气息的瞬间,骤然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剑身里点了一根细细的蜡烛。
橘黄色的光从那条线往两侧漫,漫过的地方,黑色的剑身变成了深灰,深灰里有细小的纹路浮出来,像是原本就刻在剑里只是被黑色压着看不见的东西。
井底的那片气息骤然骚动,那种密密麻麻的小气息开始乱,乱成一锅粥。
然后苏砚感觉到了一种往下退的动势,它们在躲。
她把剑往下探了一寸,那股退势更明显,往井底更深的地方退。
退着退着,苏砚感应到了一件事:那些气息开始消散,不是被杀,是单纯地消散,散开来的小气息各自什么都不是,一点一点地化掉了。
暗红色的水慢慢地淡,淡成粉色,再淡成清透,不需要几分钟,井水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苏砚把剑收回来。
剑身上那条线还亮着,但在离开井口之后开始慢慢地暗下去,暗回去之后,那些浮出来的纹路没有完全消失,留下了一部分,像是这次喂了它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血,是剑本来就认识的东西。
这把剑确实认识那种气息,土祠没有骗她。
村民从后面涌上来,往井里看,水清了。
瞬间,有人欢呼,有人开始道谢。
苏砚把剑插回腰侧,和顾凌对了个眼神。
顾凌说:“剑亮了?”
“嗯。”苏砚点头:“它认识那种东西。”
“走吧,结账回城。”
这个委托的赏金是十两,不算多,但苏砚今天得到的不是这十两。
剑很有用,这件事确认了。
还有十八天,已经够了。
……
处理完这件事后,苏砚和顾凌继续赶往城郊东南方向。
一个废弃的村子,三年前因为妖魔频繁出没,村民搬走了,最近有路过的商队说在那里看见了不寻常的东西,没有细说是什么,镇妖司挂了一张探查委托,赏金十五两,要求不高,只需要去确认情况,不要求处理。
两个人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废弃的村子比苏砚预想的大,足足有七八十户人家的规模,屋子都在,只是没有人,院门开着,院子里长了草,有些屋顶塌了,有些还撑着。
走进去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对劲,废弃的地方一般至少有风声和虫鸣,但这里连这些都没有。
苏砚把感应铺开。
感应到的东西让她停住了脚步。
村子里有气息,不是妖魔,是一种更老更重的东西,不是活着的,但也不是死的,是某种介于有和没有之间的状态,覆盖了整个村子,每一间屋子里都有,每一条巷子里都有,连脚下的泥土里也有。
“顾凌。”她压低声音:“这里有东西,不要走散,跟紧我。”
顾凌把剑抽出来半寸,点头。
两人沿着村子的主路往里走,走到第三个路口,苏砚停下来。
前方的一间屋子,门是关着的,所有门都开着,只有这一间关着,门缝里透出来一种非常微弱的光,青白色的,在门缝里一闪一闪,像是有呼吸。
她走过去,推开门。
屋子里没有家具,地上的泥土被人工整理过,刮得很平,平整的泥地上用什么东西刻了一个很大的图案,从门口延伸到屋子最深处,整间屋子都是这个图案的一部分。
苏砚站在门口,把图案看了一遍。认出了其中的某个部分,她在那本集市买来的妖魔目击录里见过类似的记录,是一种南方民间的驱邪图。
但那本书里记载的是小型的画在门楣上的版本,眼前这个被放大到了整间屋子,细节更复杂,密度更高,而且刻的不是普通的图,是那种有结构层次的符文体系。
不懂的人看是图案,懂的人看是文字。
她不完全懂,但她认识其中几个关键的节点,那几个节点排列在一起,意思是【封印】。
“这里封着什么?”苏砚默默思考。
顾凌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图案:“这不是普通人能刻的。”
苏砚说:“刻这个的人懂符文,而且下了很大的力气。”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图案的边缘轻轻描了一下,没有碰,只是把感应往里推。
“封印的东西还在,没有出来,但它知道有人来了,它在动。”
顾凌问道:“要不要处理。”
苏砚想了一下:“今天不动,把图案抄下来,带回去给裴所长看,这个封印是谁设的,设了多久,封的是什么,这些弄清楚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封印比它封着的东西更重要,破了封印就麻烦了。”
她从怀里取出那本妖魔目击录,找到空白的页,用炭笔把图案的主要结构描下来,尽量保留节点的位置和连线,画了有一刻钟。
画完后,苏砚收好起身。
“走。”
两人出了那间屋子,往村口走。
到了村口,苏砚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关着门的屋子,门缝里的青白色光已经消失了,安静得和其他屋子一样,像是什么都没有过。
但那个封印里的东西感应到了她,她也感应到了它。
又是一件要放在心里的事,事情越来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