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丽的报复
我立刻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你能做到。把这封信抄一遍给我。”
我愕然不解:“你说什么?”
“把这封信抄一遍。”
我还想问一声为什么,却没说出来。这是对我最轻的惩罚了,我怕她会改变主意。
我轻声问道:“现在就抄吗?”
“现在就抄。”她说完起身和我交换位置。我坐到桌前,取出一叠投稿才用的稿纸,一个字一个字抄写到方格里。抄一会,我扭头看看,谁知她躺在我的床上睡着了。
她上身穿一件白底蓝格子衬衫,第二粒扣子被撑开了,露出里面的肉色胸罩。我赶紧拿一件单被给她盖上,看着她漂亮得没有道理的瓜子脸白里透红,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像是两只黑色多足毛毛虫。我轻叹一口气,为她觉得不值,恨自己只想到朋友之情,却害了她一生。我回到桌前继续抄写。
我不敢潦草,抄得很认真,全部抄好以后,不知道要不要署上陶强的名字。我再看看林丽百看不厌的漂亮脸蛋,一咬牙,把名字写上去,还把日期也照抄上去。我拿起抄好的稿纸仔细欣赏。我对自己的钢笔字很自信,写在方格稿纸上大小适中,没有一笔一划出格。我想即便抄的是菜单,它也是一件艺术品。
我不敢叫醒林丽,一直等到她睡醒坐起来,才给她看,小心地问这样行不行。
林丽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把稿纸往桌上一扔,说:“重抄!”
我像是上学时被老师逮住不认真做作业一样,心虚地问:“为什么?”
林丽抓起最后一页稿纸,拍到桌上:“这是他写的吗?你为什么还签他的名字?”
我小心翼翼地说:“可以不全部重抄吗?我只抄最后一页吧。”
她不置可否,气鼓鼓地又坐到床上。我如蒙大赦,赶紧把最后一页重抄一遍,再递给她审阅。她没有接,只瞟一眼说:“签名!”
我疑惑不解:“还要签名呀,你不是不要吗。”
“签你的名。”
我疑惑更甚了,却不敢多言,便听话地签了我的名,然后又颇有悟性地写上今天的日期。
林丽又叫我写好一个给她收的信封,然后把抄好的稿纸整理好,仔细地折叠起来,塞进信封。她的衣服没有口袋,信封便拿在手里,没有再说话,起身走了。
我还是懵懂不解,她这是要干什么?是拿去做证据吗?还是想告我?这样有用吗?
我以为重生以后此生尽在掌握,却不知现在已经失控了。我不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风平浪静,林丽没有再找我,陶强也像往常一样,见了我还拍着我的肩膀称兄道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或许林丽只是一时气不过,拿了我的签名信出出气,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我甚至开始有点佩服自己的冷静,觉得重生一次,果然能更好地应对这些波折。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车间里干活,李主任板着脸走了过来,把我叫到办公室。工会干事廖静也坐在里面,表情严肃。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常伟,”李主任呷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有人反映,你和林丽同志关系不正常,还写了一些……嗯,不太合适的东西。”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林丽还是把那封信交上去了!我强作镇定:“李主任,您别听人瞎说,我和林丽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普通同事关系?”李主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正是我给林丽写的那个信封,“那这封信是怎么回事?林丽和我说,是你纠缠她,还写这种东西骚扰她。”
我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稿纸,正是我抄写的那封信,末尾赫然是我的签名和日期。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林丽啊林丽,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你说我害了你一辈子,难道你就要这样毁了我吗?
“李主任,这是个误会,这信……”我想解释,却发现百口莫辩。信是我抄的,名字是我签的,林丽一口咬定我骚扰她,我拿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陶强呢?他会不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误会?”李主任把脸一沉,“常伟,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青年,积极上进,还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很有培养前途,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林丽同志已经有对象了,是陶强。你这样做,不仅违背了厂规厂纪,也破坏了同事之间的团结,影响很坏!”
工会干事廖静在一旁附和:“是啊,小常,年轻人有想法可以理解,但要走正道。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
我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我终于明白林丽那句“你害了我一辈子”的真正含义,她这是要让我也付出代价。她恨陶强的欺骗,更恨我这个帮凶,所以她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们。
接下来的事情,和我预想的一样糟糕。厂里很快就传开了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骚扰厂花林丽的消息。陶强得知后,冲到我的宿舍,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他一边打一边骂:“常伟,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在背后搞我女朋友!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我没有还手,也没有解释。事到如今,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我知道,我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在这个年代,这种“作风问题”是非常严重的,足以让一个人在厂里抬不起头来。不过想到林丽确实是我害了的,我有愧于她,这个下场也算是对她的补偿吧。这样一想心里便有些平衡。
厂领导认为不能让我和林丽在一个车间工作而天天见面,没过几天,厂里就下了处理决定:给予常伟同志记大过处分一次,通报全厂批评,并调离金工车间,到最苦最累的铸造车间做翻砂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