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一件事，联系到不断有客户投诉，王淼淼警惕起来。她到天马广告公司来调查，我对公司的规范管理让她惊叹，这是未来才会有的管理理念，各种账目一目了然，不可能有猫腻。她再到陶强的盛涛广告公司调查，却是一笔糊涂账，不是专业会计根本看不明白。她便让电视台财务部派人去查账。

　　财务人员还没有派出去，陶强就跑了。

　　据说他是连夜卷走了公司账上的所有资金，彻底消失在湖滨市。我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贾纯讨论下一季度《宝宝往前冲》的奖品赞助商更换事宜。听到陶强跑路的消息，我心里五味杂陈。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好在我不用再和这样的人虚与委蛇了，但是他留下的烂摊子必然会牵连到我和电视台的合作。

　　王淼淼的电话几乎同时打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常伟，陶强跑了！他把酒厂的钱也卷走了，现在酒厂天天来电视台闹！还有好几个广告后续的费用没有交，电视台一旦停播，厂家也会找上门来。你说怎么办？”

　　我安抚道：“淼淼，你先别慌。事已至此，慌也没用。陶强跑了，他留下的窟窿，我们得想办法填上，不然咱们的节目，咱们的合作，都会受影响。”

　　“怎么填？那可是一大笔钱！”王淼淼的声音带着哭腔，“台长已经知道了，狠狠骂了我一顿，说我引狼入室！”

　　我沉吟片刻，说：“这样，你先稳住台里和那些客户，就说我们正在积极处理，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陶强是陶强，天马广告是天马广告，我们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毁了整个项目。至于那些被骗的钱和未履行的广告，我来想想办法。”

　　挂上电话，我揉了揉太阳穴。陶强这一手够狠，他拍拍屁股走了，却把残局留给了我。天马公司是两个节目的广告代理，陶强是和天马公司签的合同，他出了问题，电视台可以推卸责任，我却脱不了干系。如果我撒手不管，不仅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我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

　　按说为陶强兜底的应该是马天明，他现在是盛涛广告公司的法人代表。我找到马天明时，他已经六神无主，反复念叨着才知道为什么陶强把法人代表让给他，原来这小子早就居心不良。我和马天明合作过，知道他的无能和没有主见，他曾经背叛过我，也是在陶强的怂恿下做的。

　　我承诺帮助他解决与电视台和湖滨市酒厂的纠纷，马天明听从我的建议，解散了公司，退掉租赁的办公室。盛涛广告公司因为股东陶强不在无法注销，只能让其成为空壳，员工全部遣散。这些员工原是天马的业务骨干，却全部背叛了我，我不会再接受他们任何一个人，况且我现在已经培养出了自己的骨干队伍。

　　解决好盛源广告公司的问题，马天明固然不能指望，同时也没有威胁了，我回到天马公司，把贾纯叫进办公室，告诉她我的想法。贾纯脸色凝重地说：“常总，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我们公司刚有起色，哪有那么多资金去填这个窟窿？”

　　“我知道。”她是我现在最得力的助手，得让她支持我，“我们得盘点一下，陶强到底欠了多少，哪些是必须立刻解决的，哪些可以缓一缓。对于那些被挪用了冠名费和赞助费的，比如湖滨市酒厂，我们必须优先处理，把钱还给人家，或者用我们天马公司的广告时段来抵，而且要给足优惠，争取他们的谅解。对于那些广告时长不足的客户，我们核实清楚后，在我们自己代理的广告时段里给他们补上，甚至可以多补一些，作为补偿。”

　　李雯有些担忧：“那我们公司的损失就大了。”

　　“损失是肯定的，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叹一口气，“我们不能因小失大。只要节目还在，只要我们的信誉还在，钱以后还能赚回来。如果信誉没了，一切都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是焦头烂额。一边要安抚怒气冲冲的客户，与他们协商解决方案，承诺赔偿和补偿；一边要向电视台解释情况，保证不会影响节目正常播出，并承担起陶强留下的部分责任；同时，还要安抚公司内部员工的情绪，稳定军心。王淼淼也尽力在台里帮我斡旋，毕竟这个节目是她一手推动的，她比谁都不希望节目黄掉。

　　最难对付的是湖滨市酒厂。他们认定和电视台签的是冠名权合同，要求给他明年业余歌手电视大赛的冠名权，除此什么补偿都不要。

　　这个要求我不可能答应。陶强是按今年价格收费的，合同里也没有说清楚是哪年的冠名费。我当初和电视台商量，认为第一届业余歌手大赛的广告最难拉，把冠名费降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明年不可能是这个价格，至少会涨一倍。

　　湖滨市酒厂和我谈判的是销售科科长李丙权。这家伙四十多岁，做业务员出身，长年卖酒，油腔滑舌，且废话连篇，还不容人插嘴，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嘴脸。我好不容易趁他停下来点烟的时机插上话，说你要明年的冠名权可以，但是要补足两倍的费用，因为明年的价格是今年的三倍。

　　我并没有漫天要价，明年冠名权价格涨两倍甚至更多也有可能。

　　李丙全天天到公司来磨，我也习惯了，带理不理的。我明确告诉他，严格地说他应该去找电视台，我没有义务为他解决问题，我只是因为义气而帮马天明和电视台的忙。如果再油盐不进，我就不管了，你打官司也找不到我。

　　李丙权这种人我前世见得多了，最不想与之打交道。

　　我曾经在一家大型民企做人事经理，遇到一个比李丙权还能讲、讲得还不着边际的应聘者，我直接把他否了，叫他回去等通知。

　　不知他是真没听懂还是装糊涂，第二天又来找我，问通知有没有下。我只好明确告诉他回去等电话就行了，如果没有电话就是没有录取。但是此后他每天都来问，坐下就不走了，滔滔不绝地聊起来，全是废话。我实在不耐烦了，便留下他，塞进业务部去滥竽充数。

　　没想到他很快就有了业绩，半年后竟成为公司的销售冠军。业务部经理高兴地夸我发现了一个人才。

　　我苦笑着说，他的客户都和我一样，被他缠得烦了，只好答应他，以求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