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害了我一辈子
林丽最气不过陶强这种态度。如果他爽快地认错,并陪着小心诚恳地道歉,林丽也会为他的真心而感动,可是他这种得志便猖狂的小人相,让林丽心生嫌意,虽然没有表示要分手,却再也不让陶强亲近她了。
陶强正处于男人情感和身体最热烈的年纪,两人如果没有过也罢,既然有过亲密之事,他忍不住经常想要,林丽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被拒绝得多了,陶强自然产生了她已心有外属的感觉,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我。
陶强的感觉是准确的,林丽果然来找我,却是来兴师问罪的。
星期天上午,我在宿舍里看莫泊桑的小说《漂亮朋友》。这本书自然主义的手法让我看得脸热心跳,身体反应也很自然。正是盛夏季节,我只穿件短裤,光着上身,林丽突然闯进来,让我慌乱不已,又不敢站起来。我装作是意识到自己不礼貌,背对着她,抓过裤子往身上穿,再穿上汗衫,才转过身红着脸问道:“你怎么来了?陶强呢?”
林丽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转移到脸上,冷冷地说:“我问你一件事。”
我心中一凛,感受到她身上逼人的寒意,连忙把房间里仅有的一只板凳让给她,我自己坐到床上:“你坐。问我什么事?”
她用脚把板凳勾过去,和我保持距离,坐下来,一双大眼睛锐利地盯着我,却不说话,让我不寒而栗。她瞪了我好一会,才问:“那封信是你写的?”
我装糊涂:“什么信?我不知道啊。”
“你别装,陶强都承认了。”
我心中暗骂陶强,承认了都不告诉我,也好让我有个准备,却只能尴尬地不说话。
林丽站起来,毫无征兆地突然给我一巴掌,让我本就没有退去热度的左脸热辣辣地又升温了。我本能地有些恼火,叫道:“你干什么?”
林丽表情狰狞,恶狠狠地说:“干什么,打你是轻的。你是骗子,罪犯!”
我心里疑惑不解:“我怎么是骗子了?”
“你帮陶强骗了我的感情,就是罪犯。”
我心中一愣,瞬间感到她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帮助陶强骗了她的感情,说我是骗子也不为过。我在心里还帮她把判决加了码:如果因此而让陶强睡了她,我或许还是强奸或诱奸的同谋犯?
我心里又为自己辩解:谈恋爱是你情我愿,你可以不接受呀。
她似乎听见了我心里说的话,立刻反驳我:“如果没有你那封信,我不可能接受陶强。我本来就不喜欢他,是你让我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可是一和他接触,又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信里说的那样。连信里说的好多话,我再问他,他都说不上来。常伟,你骗得我好苦啊!”
林丽又坐回凳子,伏到书桌上,伤心地哭泣起来。
我被她弄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我只想帮朋友一个忙,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更没想到对于她实实在在就是欺骗。
好不容易把林丽糊弄走,我心里又产生了埋怨:你既然已经和陶强在一起了,何不将错就错,安心把日子过下去,何必又来这一出呢?
然而她成功地搅乱了我的心态。我产生了对她的怜惜和同情之心。说实话,论外貌陶强就配不上林丽。他除了身体壮实,当工人练就一身的腱子肉,同时也长了满脸横肉,和我的帅气相比差了好几个级别。论能力他除了比我早几年出师,钳工技术也未必比我强,其他方面更不如我了,比如文学才华、业余爱好,我在报刊上发表过诗歌,篮球打得好,是厂篮球队的主力,他却什么也不会。是丁小蕙的离去让我把目光投向林丽,发现她和陶强在一起实在可惜,说是鲜花插到牛粪上也不为过。
然而我只能安慰林丽,却不愿意去追求她,因为她是我朋友的女朋友,朋友妻不可欺。况且她俩还那样了,即便林丽是厂花,也很难让人接受。
林丽却不放过我。后面一个星期天上午,她又闯进我的宿舍。我不知道大周末的她为什么不和陶强逛街,却总是与我过不去。
这次她把那封信带来了,撑得信封鼓鼓的,拍到我的书桌上,冲我吼道:“这是你的罪证。你说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上次我虽然默认了,却没有口头承认是我写的,我还想留一点余地。可是女人就是轴,非要我亲口说出来。我实在不明白这样有什么意义。
我拿起信封,费力地取出信纸展开。陶强的字太难看了,我不明白林丽为何会为这样的字而感动。如果是我,哪怕他抄的是《洛神赋》,也看不下去。我假装一页一页地看,心里想着对策。好歹翻到最后一页,又盯着那半页如同螃蟹爬过的字迹好一会,才抬起头说:“你想怎么样呢?”
林丽和上次一样坐到我让给她的板凳上,一只洁白而丰腴的胳膊搁在书桌上,不客气地冲我说:“你到底承不承认?”
我苦笑道:“我承不承认有意义吗?”
“那你别管。我就问你承不承认。”
我无奈地点头:“我承认,是我写的。你想怎么样呢?”
我看到她的眼角迅速积聚起一滴泪珠,滚了下来,接着又滚下一滴,然后一连串地往下落。我慌了,赶紧递给给她一只手帕。我的手帕好几天没洗,肯定不干净,但一时情急,我没想那么多。她接过手帕捂住双眼,低头不语。
沉默很久,我必须要开口了,便说:“林丽,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她突然跳起来,对着我的脸又打又抓。她是真打真抓,我的脸上被抓几道火辣辣的,心中恼火,却知道我这是活该,便忍住没有还手,也不躲避。她打一会就累了,喘着粗气,伏到桌上呜咽着说:“常伟,你害了我一辈子!”
我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陪着小心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说叫我怎么做,赔偿还是公开道歉,我都听你的。”
林丽不理我,只是哭,我尴尬地坐着等她哭完。她哭到后来不哭了,却依然把头伏在胳膊上,像睡着了一样。我不敢惊动她,只好继续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右手拿我的脏手帕擦眼睛和脸蛋,擦干净泪水,然后理理头发,面无表情地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就要你做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