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宝玉专心修炼袁守诚传授的“避水诀”。
只需手捻法诀,便能在水中自由行动。
此法不利打斗,但此番只为探查情况,倒也够用。
终于等到赏宝大会召开的日子。
早早就有人来寺中告知公主来的时间,辩机便领着宝玉在寺外等候。
没有依仗,也没有锣鼓。
两位骑士举着旗帜开道,遣散寺前人群。
随后便是一队骑士纵马而来。
当先一人身穿大红斗篷,帽裙障身。
身后跟着七八骑皂衣卫士,人人腰悬横刀,却都远远落下一个马身的距离。
希律律!
马上骑士一抖缰绳,正停在二人面前。
身后骑士也俱都勒马。
宝玉这才看清,当先骑士竟是高阳公主。
她骑的是一匹白马,四蹄矫健,毛色油亮,额前还垂着一绺红缨。
公主今日妆容很是英气,一身红色斗篷如同火焰。
座下宝马轻打个响鼻,马蹄不安分地刨动地面。
“今日风和日丽,特来请法师往芙蓉园讲经祈福。”
声音清脆如银铃。
话刚落下便有骑士牵马上来,交由师兄弟二人骑乘。
公主也不等二人,拨转马头便朝芙蓉园去了。
红衣白马,黄土青天。
不解风情的石头正翻身上马,辩机和尚还在痴痴看着。
不过辩机师兄的骑术倒是比宝玉强了不止一筹,不等赶到芙蓉园便将宝玉甩得看不到身影。
好在有公主留下的骑士领路,一路将宝玉引到曲江池边,一艘画舫已在此等候。
船身雕栏画栋,挂着锦帷,船头还有乐工侍奉。
随行的众骑士均在岸上等候,除去乐工,只有公主的侍女在船上侍奉。
宝玉上得船来,便有侍女近前传话。
“公主吩咐下来,辩机法师正在讲经祈福,郎君在船上只管随意走动,若有驱使,可吩咐奴婢。”
宝玉自不是来游玩的,只等船至水深处,便找了个无人处,跃入水中。
宝玉手捻避水诀,身似游鱼,十分畅快。
曲江池有近千亩水域,一时也不好找到龙王水府所在。
宝玉也不着急,他来的早些,还未到原定的时辰,只朝着水深处游去。
水底光线有些暗淡,不时有鱼虾从宝玉身边游过。
宝玉游了一阵,眼见前方有点亮光。
再近一些才瞧清楚,原是一只蛤蟆精,披了件水草织的绿氅。
左手提着珍珠灯盏,右手攥着龙王请柬。
一瞧便是来赴会的。
宝玉正愁找不到水府,这不引路的就来了么。
忙张口喊道:“前辈慢走。”
那蛤蟆精听得有人呼喊,忙四处打量,眼力似是有些不济,等宝玉游近了才看到宝玉。
他也瞧不清宝玉长相,只辨得一个人形,忙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拦我去路?”
“晚辈是新到任的井龙王,来赴赏宝大会。不慎迷了道路,还请前辈捎带我一程。”
宝玉倒也不怕被人认出自己是冒领的,城中水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宝玉就不信他们都相互认得。
蛤蟆精本就瞧不清楚,听他知道赏宝大会,心中已是信了八分。
“你是哪一坊的,管了几口水井啊?”
“晋昌坊,晚辈新到任,只管了慈恩寺中一口太平井。”
慈恩寺三千僧众,水井有十余口,有专供饮用的,还有灌园的,洗浴的,太平井则是防火的。
宝玉也不敢多报,生怕这蛤蟆在晋昌坊中有熟人。
“太平井好啊,安静些,适合居住。不像老蛤蟆我,挑了口饮水井住,日日有人打水,甚是吵闹。”
“饮水井清冽,前辈一瞧就是老资格,肯定管着不少水井。”
“那倒是,那倒是。”蛤蟆精听着宝玉吹捧十分开心,宽嘴上扬。
“安宁坊大大小小的水井俱都由我管,挑饮水井住也是为了方便看顾坊中百姓饮水。”
“前辈高风亮节,晚辈佩服。”宝玉趁着蛤蟆开心,连连吹捧。
“怎得你两手空空,既不见请柬,也不见礼物啊。”蛤蟆精这时却注意到宝玉手上是空的。
“晚辈来的急切,却是不慎将请柬落在家中,至于礼物,”宝玉晃了晃腰间金葫芦,“这不在这呢。”
蛤蟆精被宝玉哄得开心,倒也没怀疑宝玉:“你且随我一起,我早年曾在水府呆过,府中上下俱都认得我,保准你能进去。”
宝玉一路哄得蛤蟆精开心,转眼间便到了曲江池水府。
此时水府前已是有不少人,俱是城中水族。
一只老龟正领着虾兵蟹将查验请柬。
眼看排到蛤蟆精与宝玉。
蛤蟆精掏出请柬,又将手中珍珠灯盏递上。
宝玉原以为这灯盏是拿来照明的,不曾想就是蛤蟆精准备献上的礼物。
老龟接了请柬与礼物,一旁金鳞唱礼使——是条鲤鱼精,高声唱道:“安宁坊蟾公,珍珠宝灯一盏~”
蛤蟆精也不着急进去,主动与老龟搭话:“龟老哥,这是我晚辈,在晋昌坊任职,来时忘了带请柬,还请老哥通融一番。”
蛤蟆精确实认得老龟,也有几分薄面。
老龟也不向宝玉讨要请柬,只示意他把礼物奉上。
宝玉可不愿搭上自己的葫芦,正巧闻得后面一阵骚乱。
只听一声高唱:“太液池龙王到——”
太液池在大明宫中,水域比曲江池要小不少。
但其位置在皇城内廷,自是尊贵。
因此太液池龙王地位显赫,不逊于曲江池龙王。
只见一十八位鳝力士扛着辇车,直奔水府正门,那龙王正在辇车上,隔着珠帘看不清楚,只隐约见到车上还有两个蚌女,正与太液龙王嬉闹。
一路上遇到的井龙王连忙躲避,有躲闪不及的竟被撞在路边。
宝玉灵机一动,趁机以法力勾动众龙王嗔火。
场面顿时如火上浇油,倒地的龙王大骂不已,还有几个脾气大的打成一团,一片混乱。
看门的老龟忙领着虾兵蟹将去维持秩序。
加之宝玉以痴火蒙蔽其心智,转头便忘了宝玉这档事。
于是宝玉趁机混进了水府之中。
至于与宝玉一道来的蛤蟆精,老眼昏花,只当宝玉已给了礼物,还让宝玉提醒鲤鱼精唱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