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之中别有一番天地,四处珊瑚柱上挂满了明珠,映照得府内十分亮堂。
蛤蟆精指了去路,便与宝玉分开。
赴会的龙王众多,自是不能全坐在一起。
各位池龙王与渠龙王坐在正厅,是上等座。
至于井龙王,各有参差。
似是蛤蟆精这般管的水井多些的,坐在偏厅,算是中等座;
余下只管一两口井的,便坐在厅外,是最末等的座位。
连曲江池龙王的影子都看不见,只能听着厅中龙王说话。
宝玉是假冒的井龙王,自然不会有他的座位。
方才在水府外他也观察过了,一众井龙王大都是龟蛇蟾鱼之属,没几个生有龙相的。
之前他也与袁守诚请教过如何分辨真龙。
那些无鳞无爪、无角无须的,肯定不是真龙。
宝玉估摸着只有正厅的几位池龙王才挂点龙相,便往正厅去了。
此刻诸位龙王尚在后堂叙话,未曾入座。
正厅之中却是一人也无,只四周挂着珠帘,隐约看到有鲛人正自顾自地起舞。
宝玉眼尖,瞅见最里面有一道珠帘后没人,便躲了进去。
此处位置倒是正好,看桌案摆放,堂中所有龙王的样貌都能瞧见。
宝玉在珠帘后耐心等候,来往布置宴会的侍女都未曾发现他。
忽听得厅内一片喧哗,却是众龙王到了。
当先一位曲江池龙王至主位落座,手持玉杯,高声道:
“今日大会,承蒙诸位赏光,本王特备薄酒,请诸君共饮。”
厅内厅外一众龙王俱都应和,举杯共饮。
随后便有鲛人蚌女上前,舒展腰肢,起舞助兴。
诸位龙王此刻正推杯换盏,肆意高谈阔论。
宝玉躲在珠帘后,仔细观瞧。
正厅坐着的,确实比厅外诸位更像真龙些。
或有龙须,或有龙角,龙鳞与龙爪多多少少也都沾些边。
宝玉瞧得仔细,不由便将心中所想,嘀咕出声:
“这个面有龙须,像是真龙,不知道是哪里的龙王?”
“城西放生池龙王,锦鲤化形,不是真龙。”
“这个面有鳞片,像是真龙,不知道是哪里的龙王?”
“兴庆坊龙池龙王,鼍龙之属,也不是真龙。”
“这个头生独角,像是真龙,不知道是哪里的龙王?”
“大明宫太液池龙王,蛟龙得道,也不是真龙。”
“这个……”
宝玉正嘀咕,忽地反应过来,怎有人与他答话。
这才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龙女,忙低声喝问:“你是谁!”
那龙女面如鹅卵,体若新荷。
两只浅金色的龙角自额头生出,小巧精致,甚是可爱。
最醒目的却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满是天真,毫不设防。
此刻略带几分娇嗔的愠意,更多的却是好奇。
“你好生无礼,占了我的位置,也不说自己是谁,怎得还先问我?”
宝玉今日谎话扯得有些多了,此刻也不惮再骗一个涉世未深的龙女。
“我是晋昌坊的井龙王,仰慕真龙容颜,这才躲在这里偷瞧,你又是谁?”
那龙女也不疑心,只掩嘴轻笑。
“此地哪里会有真龙,就连我父王,也只是蛟龙之属。
你真想看真龙,不如看看我,我母亲是泾河龙王之女,我多少还沾点真龙血脉。”
随即又瞧宝玉:“你长得可真漂亮,比厅里的龙王好看多了。”
宝玉只当这龙女发痴,并不管他,此刻知道此地并无真龙,心中却是十分失望。
那袁守诚说经书是真龙所盗,引他来此寻找。
可如今大小龙王俱都不是真龙,莫不是袁守诚拿话诓骗自己。
龙女却是个热心的,挤到宝玉身旁,拿手往珠帘外指指点点。
接着为宝玉介绍厅中龙王。
见宝玉兴致不高,又转而介绍自己,时不时还问两句宝玉。
她是龙王爱女,母亲是泾河龙王幼女,只是泾河龙王昔日因过错被天庭斩首,她母亲也哀痛过甚,不久便去世了。
又道她父亲平日里待她极好,只是近日里心情不佳,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时不时还莫名地发脾气,许是思念母亲了。
龙女深得父亲宠爱,在水府中地位尊崇,平日里也没几个人敢与她多说话。
今日遇到宝玉这个同龄人,话不由得便越说越多。
这边宝玉正应付着龙女,那边诸位龙王宴饮,气氛却是正酣。
忽听得曲江池龙王又高声说话,厅中众人俱都安静下来。
“今日开赏宝大会,想必诸君都好奇是什么宝贝。”
“这世间宝贝,多不计数,今日要与诸位赏看的,却是我以为最珍贵的宝贝。”
说着便向宝玉这边珠帘招手。
宝玉大惊,他正想看看龙王的宝贝会不会与真经有关。
怎得龙王竟朝自己这边招手,莫不是发现了自己。
宝玉正想着对策,一旁龙女却是娇呼:“哎呀,父王唤我了。”
说着便掀开珠帘,往外走去。
宝玉不及阻拦,也不敢阻拦,只往后躲去,免得被厅中宾客看见。
却听龙女出去拜见,那曲江池龙王牵着龙女的手走至厅中:
“我这一生,藏宝无数,可最大的宝贝,还是我这颗掌上明珠。
今日开赏宝大会,不为别的,就是想让诸位见识一下我这颗珍宝。
我这爱女,如今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
本王想借着今日机会,在诸位同族中,择个佳婿。”
龙女闻言有些娇羞,只道女儿还想侍奉在父王身边。
龙王却道女大当嫁,不可任性。
原来今日所谓赏宝大会,实则是龙王的招婿大会。
宝玉藏身的珠帘,本就是给龙女准备,方便龙女寻找心仪之人的。
不然又怎会这么巧合,恰有这么一个珠帘,既能遮蔽身形,又能遍观厅中诸位宾客。
厅中一众宾客闻言,此时已是炸了锅。
曲江池龙王掌管着城中最大水域,又与泾河龙族有亲,本就地位尊崇。
如今有机会娶了龙王独女,将来说不定能继承曲江池一系的家产。
再加上龙女生得俊俏,怎不惹得众宾客喜爱。
先前在府外曾遇到过的太液池龙王最是急不可耐,当先一个起身,向曲江池龙王行礼。
“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