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回了慈恩寺中,却未往西塔院去,而是先寻窥基法师。
他得知了“赏宝大会”一事,就急急忙忙赶回来,却是忘记了询问芙蓉园曲江池所在。
好在窥基法师是清楚的。
曲江池离慈恩寺不远,位于长安城东南隅,因水流曲折而得名。
池内广植荷花,环池建有芙蓉园,是皇室游宴之地。
平日里此地专供皇家游赏,不许外人进出。
每年上巳节,会在此地举办曲江大会,放开园林,与民同乐。
此时正是科举放榜之时,新科进士们也会在曲江池旁举办杏园探花宴。
皇帝会在最后一日驾临此地,赐宴群臣、观赏百戏。
曲江池龙王的“赏宝大会”,却是在曲江大会之前,芙蓉园禁制尚未开放,得想个办法进去。
窥基法师知道宝玉想法,便为他出主意:找个公主带你进去就好。
宝玉知道窥基法师俗家身世,以为他认识哪位公主。
谁知窥基却让他去寻辩机师兄。
窥基法师主持寺中俗务,打交道的大都是周边善信和官府之人。
反倒是辩机师兄,常为皇亲贵胄讲经,凡是礼佛的,大都与他熟识。
尤其高阳公主,一向与他交好,经常请他讲经。
由辩机和尚出面,请托高阳公主办事,最是合适不过。
宝玉知道了其中内情,又去寻辩机师兄。
此时天色已晚,辩机师兄正在禅房中准备休息。
宝玉是第一次见辩机师兄禅房模样,与窥基师兄大不相同。
窥基师兄虽出身显贵,此时用度却不奢华。
倒是辩机师兄所用,样样都是精品。
尤其是禅床上摆了一个枕头,镶嵌金银珠宝,奢华无比。
比起枕具,更像是奢侈的摆件。
枕在它上面的人定然小心翼翼,一则小心镶嵌的金玉宝石扎人,二则若是失手打碎,必然心痛无比。
辩机见宝玉看向禅床,也知他看的何物,笑着说:“这‘金宝神枕’是贵人所赐,有安定心神的功效。今日拿出来把玩一番,却是舍不得真个用的。”
宝玉只是见了有些惊奇,倒也没有多问,三言两句便说清了原委,求师兄代为引荐高阳公主。
辩机闻得与盗经之事有关,又细细询问了几句。
知道他打算后也不推脱,只说天色已晚,明日便带他去公主府中拜见。
第二日一大早,宝玉便去寻辩机师兄。
辩机却有静气,遣人去送上名帖,等公主允许了才能登门。
向来拜访,都是这么个流程,未得主人允许便登门会被视为失礼。
有事求人,自然不能做个恶客,宝玉便回西塔院接着习练棍棒。
晚些时候,辩机便来寻宝玉,说是高阳公主遣人相邀。
师兄弟便一道出寺,乘马车往高阳公主府上去。
高阳公主是唐王爱女,嫁了丞相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为妻。
唐制出嫁公主并不会单独建府,而是与夫家族人一同居住。
因此去寻高阳公主,便要往亲仁坊房府去寻。
房府为皇帝赏赐的敕建宅第,规模宏大。
公主身份高贵,也有个单独居住的院落。
宝玉与辩机也未走大门,只于侧门随仆役进去。
尚未见得公主,便见一男子自公主院中出来,脸色阴沉。
那人瞧见辩机和尚,脸色更黑了几分,再看见跟在辩机身后的宝玉,更是现出了怒色。
宝玉未曾见过此人,为他们领路的仆役行礼拜见,才知道是此地的主人,驸马房遗爱。
那驸马并不搭理众人,狠狠瞪了几人一眼,也未真个发作,只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了。
领路的仆役驸马走远了,也不奇怪,只与辩机和宝玉说:“驸马许是有些怒气,牵连二位法师,还请不要见怪。”
这仆役说话客气,应对亦是有度,师兄弟自然不会介意。
只随仆役去见高阳公主去了
高阳公主辩机似是极为熟稔,一见面便主动招呼:“辩机法师几日未曾来为我讲经了?”
辩机也未说师弟请托之事,只顺着公主说话,竟真个为公主讲解起经书来。
一旁宝玉听得头大,昔日玄奘法师讲经时,他能听着经书睡过去,此时更是听不进去,只暗自打量周围陈设。
此地不似正堂,倒像是内厅,装饰极尽奢华,绫罗锦绣,雕镂屏风等等,尽是些御赐之物。
不知怎得宝玉却是想起昨日在师兄房中所见“金宝神枕”,倒是与这房间中摆件甚是相称。
高阳公主穿着亦是鲜艳,唇脂腮红,胭脂花钿,正配她丰肌秀骨,眉眼夺人。
高阳公主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眉眼尽皆落在辩机和尚身上。
许是注意到宝玉心不在焉,高阳公主这才笑呵呵地打断了辩机法师。
“讲经也不急于此时,还未为我引荐你身边这位俊秀郎君呢。”
辩机说明了宝玉身份,又道此行目的,希望高阳公主能领师弟进芙蓉园,好游览一番曲江池。
高阳公主以团扇轻掩朱唇,似是有些惊讶:
“原来这就是打杀了妖怪的悟痴法师,这般年轻,长得又如此俊秀,一点不逊于辩机法师。”
宝玉见高阳公主就是不提曲江池之事,有些着急,只能以眼色示意师兄。
高阳公主瞧得清楚,又是一阵轻笑:
“莫要着急,宫中娘娘常往曲江池去,祭祀西王母,以求容颜永驻、子嗣绵延,我却是去的不多。”
说罢顿了一下,也不继续,似是逗弄师兄弟二人。
眼见得宝玉又着急了,高阳公主这才继续说道:
“我便邀请二位法师一同前去,到时在曲江池上泛舟,一道观赏园中景色。”
宝玉连忙拜谢,高阳公主也不在意,只叫辩机继续讲经。
宝玉心不在此,便主动请辞。
偏厅内,只剩下高阳与辩机二人,公主再不以法师相称。
只轻声细语道:
“玄奘法师怎么收了个带发的徒弟?”
“确如你所说,是个不爱听经文的。”
“似是个有本事的,能找得到真经么?”
偏厅内二人越倚越近,口中的闲聊也慢慢变成了绵绵情话。
宝玉却是不知二人私情,只随仆役出门,乘马车回转慈恩寺了。
至于辩机师兄,等讲完经自然有高阳公主派马车送他,不必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