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的金葫芦此前虽也曾使过,领悟神通却是头一遭。
心知这鸽蛇猪三个妖怪怕是来历不凡,若非彼此内斗,自己还未必能拿下他们。
又打量四周,一片狼藉,不见此层经书,不敢耽误,忙出塔去寻玄奘法师。
宝玉一路上急急忙忙,来不及清洗身上血污,倒是把沿途遇到的僧人都吓了一跳。
玄奘法师正于禅房中打坐,闻得经书丢失与三妖之事却也不慌张,询问三妖相貌后言道:
“那三妖非是外来,乃是你三毒显化。
鸽子习性贪爱,不知满足,执着自身羽毛,是你贪毒化身;
蛇精对逆境憎恶厌恨,第一个上来刺你,是你嗔毒化身;
猪精愚昧,不明因果,不辨敌我,只顾埋头乱撞,是你痴毒化身。
如今你斩了三毒,修为更加精进,却是一番造化。”
原来这大雁塔中久贮真经,自生神异。
此番也是宝玉修为到了,才被宝塔引出三毒显化,以助修行。
“你斩的是有形之妖,三毒却是无形之物,平日里还得勤修戒定慧,方能彻底息灭贪嗔痴。至于经书,却与这三妖无关,应是另有他人作乱,非你之过错。”
玄奘又嘱咐了宝玉一番,门外却有僧人求见。
原是宝玉来的匆忙,浑身带伤,又直奔玄奘法师禅房而来,一路上被不少僧人看见,自然在寺里引起骚动。
众弟子不知出了何事,便推举了素有威望的两位僧人来求见。
一位是昨日带宝玉往西塔院去的窥基法师。
另一位略年长些,容貌俊秀英飒,气宇不凡,亦是玄奘法师的弟子,法号辩机。
玄奘法师也未提三毒化形之事,只言塔中遭了窃贼,悟痴扫塔时发现妖物,奋力斩杀,只是未能寻回经书。
二僧闻言俱是大惊失色,这真经贵重,如何能有闪失。
窥基法师双掌合十:“师父,悟痴师弟昨日才接手宝塔,今日又奋勇斩去妖魔,此事却不能怪他,弟子以为事干重大,应当急报官府,遣人寻经。”
一旁辩机法师却不认同:“此事涉及妖物,官府恐怕没什么能为。况且真经贵重,陛下若是知道了怕要责罚,不如封锁消息,只私下寻找,也不教人知晓寺中丢失真经,以免损了颜面。”
宝玉见两位师兄都有计策,自己也不甘示弱,主动上前道:“经书既是在弟子这里丢的,弟子愿意亲去寻找。”
“你往哪里去寻!”一旁辩机也不客气,开口便训斥宝玉。
窥基复又上前道:“弟子愿去陛下面前求情,念在伯父面子上,陛下应不至于责罚。”
窥基法师俗家的伯父乃是鄂国公尉迟敬德,地位显贵,自然有几分薄面。
玄奘挥手止住弟子争吵:“经书丢失,事出有因,等时机到了,自会回转。陛下那边,也有我亲自去说,你们无需担心。至于悟痴,你若有心,也可四下寻访一番,便作你的修行,只是行事需得谨慎,毋要强求。”
说罢便让弟子散去。
却说师兄弟三人出了禅房,与寺中僧人解释一番。
众僧人闻得贼人已被拿下,只道悟痴神勇,虽因经书丢失议论纷纷,有窥基与辩机二位法师压制,倒也没生什么事端。
三人各自离去,临行前辩机拉住宝玉:“妖怪能悄悄潜入,搬空了塔顶经书,却不是好相与的,师弟万不可莽撞,寻找经书一事,便待师父禀告陛下后,由官府去做便是。”
宝玉也不与他分说,径自回了西塔院,却见窥基法师领了两个武僧前来。
窥基法师命武僧轮流驻守院中,又对宝玉说:
“平日里未曾安排人看守,却是我的不对。今日便安排两个武僧,专在此院看护,也好让师弟有个帮手。”
“师弟能降妖除魔,也是个有武勇的,不过这一身血污着实有些吓人,快些去换件干净衣物吧,”说着又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宝玉,“这瓶伤药有止血之能,师弟拿去用。”
宝玉亦是妖怪,身上伤口早已愈合。
只是师兄一片好意,却不好拒绝,于是拿了瓷瓶,与师兄道谢后便转身进了禅房。
自去洗了身上血污,又换了一件干净衣物,才与窥基法师一道上了塔顶。
顶上三妖尸体仍在,见了此地场景,窥基更是惊骇:“不曾想师弟却是有降妖伏魔之能。”
又道:“也未见师弟有什么兵器,莫不是赤手空拳将他们打死的?”
宝玉也不客气,自吹自擂道:
“师弟我通些拳脚,无需使用兵器,只用一条笤帚便将它们都打杀了。”
窥基听闻此言,对师弟倒是十分敬佩。
“师弟确是神勇,不过这笤帚终究不是对敌之物,寺中有戒刀与棍棒,师弟可随我去取。”
宝玉大喜,师兄对我着实极好。
窥基令人锁闭了顶层,不许擅进,便领着宝玉去拿兵器了。
寺庙武库里摆的都是些棍棒、禅杖,也没有利器,只几把八指长的戒刀,还都是钝的,未曾开刃。
只因僧人戒杀,官府也不准其佩戴刀剑。
宝玉未曾习过武艺,哪里知道什么好坏,只胡乱挑了一条齐眉棍便回西塔院了。
这齐眉棍长五尺有余,立在地上,与眉弓齐平,因此得名。
虽不是铁器,却因选材讲究,又以桐油浸过,硬度与韧性兼备,防身用倒是绰绰有余。
宝玉极为喜爱这齐眉棍,在院中舞动得虎虎生风。
一旁的武僧见他只仗着力大,胡乱舞动,毫无章法,便上前指点一番。
宝玉也有些悟性,劈、扫、戳、挑、绞,习练了不多时,倒也舞动得似模似样。
这边宝玉正与武僧学习技艺,那边玄奘却是直奔皇宫,拜见唐王。
玄奘西行取经有大功劳,唐王自不会怠慢。
闻听大雁塔经书丢失后,唐王亦是震怒,下旨京兆府速速查办。
有了唐王诏令,京兆府亦不敢怠慢,层层压下,又令万年县主办此事。
只因慈恩寺所在的晋昌坊,正归万年县管辖。
真经丢失事关重大,玄奘面圣又直达天听,可此事涉及妖物,哪里是寻常人能办的案子。
逼得万年县有苦难言,只道是遭了无妄之灾。
此刻县衙里,一众县官吵做一团,只见县令推县丞,主簿推县尉,三班六房,无一不想把这差使推出去。
最后还是县令拍板,既然是失窃案,那就是有贼,便强推了负责捕贼的县尉出来负责此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