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塔今日格外热闹，除去宝玉、窥基和辩机师兄弟，还有万年县的一干人。

　　宝玉在西塔院住着，有看守之责，经书丢失一事又是他最先发现，县尉自然要找他问话。

　　至于窥基法师，庙中俗务由他负责，县衙来人自然是由他领着来寻宝玉。

　　路上遇见了辩机法师，也就一道跟来了。

　　县尉心里并不想接手这案子，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

　　县令强推他出来查办此案，再是一脑袋不情愿，只能领着番役，往慈恩寺走一遭。

　　来之前县尉已经想好：先勘察一番现场，再把看守大雁塔之人带回县衙，仔细讯问一番。

　　毕竟妖魔之说，本就虚无缥缈，他更愿意相信是寺中之人假托妖魔之名行监守自盗之事。

　　这类事他也不是不曾听过，只是这次案子发在慈恩寺，乃是皇家庙宇，牵扯贵人甚多，不好处理罢了。

　　因此闻得宝玉是守塔之人，心中便认定宝玉与此案脱不了干系。

　　纵然不是亲手干的，也定然能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线索。

　　县尉一路上对宝玉很是不客气，边走边讯问，丝毫不留情面。

　　直到亲眼看见了塔上三妖尸体，又得知是宝玉亲手打杀了三妖，这才转变态度。

　　毕竟和人一般大小的秃毛鸽子，倒扎羽翼的豪猪和毒蛇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能打杀此等凶恶妖物的，自然也不会是凡人。

　　“悟痴大师法力高深，能降伏此等妖魔，不愧是三藏法师的弟子，下官佩服！”

　　县尉自进寺来头一遭对宝玉露了笑脸，嘴里也将宝玉升级成了悟痴大师。

　　倒让宝玉有些不适应。

　　一旁辩机和尚有些不满，开口讽刺道：“县尉这一路讯问个不停，如今又勘察了现场，可发现了什么线索?”

　　县尉皱眉摇头，这塔顶一片狼藉，明显是经过了一番打斗，纵然有什么线索，也早被打斗痕迹遮掩了：“妖魔盗取经书，此案实非人力所能破。”

　　辩机和尚倒不觉得县尉说谎，这塔上不是羽毛便是打碎的木架子与碗壶，再加一把烂笤帚，只怕神仙来了才能找到线索。

　　窥基法师在一旁，却是道出了之前一直有的疑问：

　　“据我师弟所言，他只见妖魔在此饮酒作乐，未曾寻到经书。

　　经书若被妖魔盗取，既已得手，妖魔为何去而复返？会不会另有他人盗取了经书，之后才招来了妖魔？”

　　县尉一脸为难，他怎么知道妖魔是怎么想的，难不成看中了此地，偷完东西还要回来庆祝一番。

　　宝玉却是心中清楚，师父之前已经说过，三妖乃自己三毒所化，与经书失窃无关。

　　只是有师父嘱托，自己也不能多说什么。

　　辩机和尚倒是若有所思：“单这一层经书，便有七百余卷。

　　许是妖魔已然盗尽此层经书，又去而复返，准备盗取下一层经书。

　　尚未行动，便被悟痴师弟撞破，也不无可能。”

　　窥基闻言反驳道：“既是来盗取经书，又如何在这里饮酒作乐？”

　　“妖魔行事悖乱，又怎能以常理定夺。”辩机和尚的回答倒也有些道理。

　　其余人也没什么更好的解释，只能作罢。

　　于是县尉命人抬走三妖尸体，好带回去交差。

　　窥基法师不愿县衙如此草草结案，只道要再去请师父求告唐王。

　　县尉无奈，只好承诺回去后张贴告示，遍访周边住户，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这才带着一众番役，抬着三妖尸体离去。

　　窥基法师心中不快，只让辩机相送，自己留在西塔院中与宝玉说话。

　　宝玉明白窥基法师是担忧经书之事，便安慰道：“师兄不必担忧，师父说过时机到了经书自然回转。”

　　再不济不还有师弟我么，我这就去把长安城里的大小妖怪尽皆找来，挨个讯问一番，定将经书原封不动地找回来。”

　　窥基只道师弟是想趁机在长安城里游玩一番，也未在意：

　　“师父已然许你四下寻访，你自去便是，只是莫要贪玩，见识一番便早些回来。”

　　宝玉是俗家弟子，有师父许可，出寺倒也方便。

　　大雁塔又有窥基师兄安排的几个武僧，无需他每日值守，只隔几日打扫一番即可。

　　只要不误了晨钟暮鼓，自是没人管他。

　　于是一连几日，宝玉敲完钟鼓就往寺外跑，直呆到快日落时才回寺中。

　　只是这长安城甚大，纵横交错二十五条街，划分出了两市一百零八坊。

　　以城中心的朱雀大街为界，城西归长安县管，城东归万年县管，慈恩寺正位于万年县辖下的晋昌坊。

　　宝玉接连走了几日，连万年县都没走遍。

　　至于妖怪，更是一个影子都寻不见。

　　宝玉连日里走了几个坊，逢人便问城中哪里有妖怪，险些被人当作疯子。

　　只几个老人或儿童愿意与他讲讲故事，也只说城中没有妖怪，只有寺庙道观里供着佛祖神仙。

　　还有各个池子水渠都供着龙王。

　　比如曲江池里有位曲江龙王，太液池里有位太液龙王，就连各坊的水井里，都有井龙王接受供奉。

　　再不然就是些奇人异事。

　　比如说昔日丞相魏征是人曹官，能上天行刑；尉迟、秦琼二位将军站在门前便能驱邪避鬼，被百姓奉为门神。

　　再比如玄奘法师是佛祖弟子，如今取经归来，就住在慈恩寺里。

　　甚至长安城里有许多卦师，号称半仙。

　　其中以西门大街上的袁卦师最为厉害，六爻熟谙，八卦精通，算卦从来没有不准的。

　　至于妖怪，只听说前几日万年县衙从慈恩寺里扛出了好大一只鸽子，还有肥猪与蛇。

　　据说那鸽子没有羽毛只会在地上跑，肥猪和蛇反倒长了羽毛能在天上飞。

　　可惜被慈恩寺的高僧用法力镇住，拉到万年县衙，一把火烧了。

　　告诉宝玉此事的人是晋昌坊的老伯，说的有鼻子有眼，据说是亲眼见过：

　　那鸽子在地上跑得可快了，不比会飞的猪和蛇慢。

　　坊中的老伯也算好心，听闻宝玉找妖怪是因为家中丢了东西，便劝宝玉去寻西门大街上的袁卦师算卦。

　　寻物占卜，本就是卦师的拿手好戏。就算袁卦师算不准，也可以去多找几个卦师。

　　半仙么，多找几个，拼一拼就成一个整仙了，保准能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