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痴师弟,往后你便住在这里,那钟鼓楼便在院门内,每日破晓前先钟后鼓,日落后先鼓后钟,不可乱了次序,更不可误了时辰。”
说话间宝玉便被师兄带到西塔院,只见院中有一座高塔,通体以青砖砌筑,庄重古朴、气势恢宏。
塔门两侧还嵌有石碑,一个刻有《大唐三藏圣教序》,出自皇帝手笔,另一个刻有《大唐三藏圣教序记》,乃是太子撰文,由此可见玄奘法师地位之荣宠。
宝玉一路与师兄攀谈,方才知晓师兄名姓,乃是窥基法师。
这窥基法师也是个妙人儿,他俗姓尉迟,伯父乃是鄂国公尉迟敬德。
玄奘西游归来后,他便奉敕出家,追随玄奘法师学习佛法经论。
窥基法师初入寺时,贪恋世欲,随行带了三辆大车。
一车载美酒,一车载美食,还有一车载美人,因这趣事,得了个“三车法师”的雅号,后来受玄奘法师点化,方遣散了三车,专心礼佛。
因他相貌魁伟,禀性聪慧,诸般佛法都能通达,因此甚得玄奘法师喜爱,寺中的俗务大都由他打理。
窥基法师尚算年轻,也愿与宝玉多说几句:
“悟痴师弟,师父自西行归来后,所收弟子中,原本以我最幼,如今多了师弟你,咱俩却是应当好好亲近。”
说着又指向眼前的高塔:“此塔便是大雁塔,乃是师父亲自督造,历时两年方成,昔年师父西行取回的真经原本,便存放在这里。此地最是紧要,师弟可一定要看顾仔细。”
说着又为宝玉安顿住处,这院内原便有人住,如今空出来也没多少时日,略作打扫便能住人。
宝玉连连道谢,诸般疑问,皆有窥基法师解答。
师兄弟谈得尽兴,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沉。
窥基法师安顿好宝玉,临行前又细细嘱咐:
“师弟需知,这晨钟破暗,警策一日精进;暮鼓收摄,返观自心昏散。钟鼓之间,便是用心修持的日用功夫。
师弟又住在大雁塔之侧,日日得真经加持,需得勤勉修行,莫要负了师父苦心。”
宝玉知道其中轻重,又是连连感谢,将窥基师兄送出西塔院。
第二日一早,不过寅时末,宝玉便登上钟楼,心中默诵叩钟偈,引杵击钟。
先快十八下,后慢十八下,分三通击完,共计一百零八下。
又登鼓楼,以槌击鼓,由缓渐急,由急渐缓,又是一百零八下。
钟声沉稳悠长如狮子吼,荡彻黎明。
鼓声浑厚圆融似法雷鸣,收摄心神。
如是钟鼓俱都击完后,便换了小袖褊衫,束了环绦,仍在腰间挂着金葫芦。
一手提水桶,另一手里拿着把新笤帚,开了塔门,自下层往上,逐层打扫。
这大雁塔共七层,正应七级浮屠之意。
每层俱都摆着经文,又有楼梯贯通,拾级而上,如登七重天。
塔四周皆有窗,可观长安风景,放眼望去却是层层开阔。
宝玉用帚子扫了一层,又上一层。如此扫至第六层,已是腰酸腿痛,累得不行,索性便在六层上坐倒。
正休息间,忽闻得塔顶有人说话,污言秽语,甚是不堪。
宝玉心中暗道,这塔门本是锁着,自己一路登塔清扫,也未见有人经过,怎会有人在顶上言语。
只恐有贼人作怪,宝玉轻轻挟着笤帚,自楼梯处探头往上看去。
只见第七层空空荡荡,一本经书也无,只塔心坐着三个妖精,面前各摆着一只碗,一把壶,正在那猜拳吃酒。
这三只妖精围坐一起,面相各赛各的丑恶。
左侧的妖精虽有个人形,却长着鸟喙,身上披着羽毛织就的襕衫,似是羽翼。张嘴说话,时不时自喉咙里漏出半声“咕”字,俨然是只鸽子成精;
中间一只是个女妖精,乌檀高髻,头上斜插一支蛇簪;柔弱无骨,裸露出的皮肤却尽是鳞片;舌尖分叉,说话隐有“嘶”声,赫然是条蛇精。
剩下一个长嘴大耳,面有痴态,肚大腰圆,体格肥硕,张嘴就“哼哧哼哧”,必是猪精无疑。
宝玉心道不好,这一层的经书怕是已被盗走,当即不顾劳累,提着笤帚便跳了出去。
“好妖怪,如何敢来偷盗真经!”
三个怪物慌了,忙拿壶拿碗乱扔,被宝玉拿笤帚扫落。
又一通乱打,只打得鸡飞狗跳,羽毛乱飞。
那三个妖怪初时还有些慌张,眼见得宝玉只有一人,手里也无刀剑。
随即大笑道:“臭小子,你拿把笤帚想伤谁?”
宝玉手里没有兵器,打了半天只把那鸽子精打个半秃,蛇精与猪精却是毫发无伤。
如此局面便僵持下来,宝玉只好把住楼梯,不让妖精离去。
那蛇精眼见如此,第一个按捺不住,取下发簪,便要来刺宝玉。
一旁猪精也摆开架势,低头想要撞人。
剩那鸽子精却不上前,只四处寻地上散落的羽毛揽在怀中。
宝玉倒也不慌,他是顽石化形,身坚体硬本就耐打,被蛇妖刺上几下也无伤大雅。
只那猪妖势大力猛,不敢让他撞上,需得仔细避让。
好在那猪精是个呆的,撞人时不辨方向,只管埋头猛冲。
一阵猪突猛进未能伤及宝玉,反倒是将两个同伴逼得狼狈不堪。
蛇精恼怒猪精误事,竟是转头拿簪子去刺同伴。
鸽子精也不得好,为了躲避猪精冲撞,原已拾捡起来的羽毛俱都抛洒了出去。
气得鸽子精两眼赤红,竟鼓动双翼,将身上羽毛全都射了出去。
这羽毛如飞刀,似弩箭,也不分敌我,只扎得蛇精哀嚎,猪精惨叫。
宝玉也无处躲闪,只能硬挨,一时间叮叮当当如金石相击,好半晌才停了下来。
好在他身坚如石,不惧寻常刀剑,这翎羽扎在身上,看着鲜血淋漓,实则都是些皮肉伤。
那三只妖精却更凄惨,尽皆现了原形。
鸽子精浑身光秃秃,一根羽毛也无,此刻正瑟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蛇精最凄惨,被鸽子翎羽钉穿了七寸,扎在地上再无声息。
剩下猪精仗着皮糙肉厚虽未气绝,只是它体格最是肥硕,被射中的也最多。
一头家猪硬生生被扎成了豪猪,此刻也只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宝玉强忍着痛,拔掉身上翎羽,又摘下腰间金葫芦,掷向三妖。
那葫芦在空中飞舞,滴溜溜打个转,葫芦盖自行打开,正对三只妖怪。
自葫芦口中射出一道白光,将三妖尽皆裹在其中,转瞬间便有三道精魄随白光落入葫芦。
金葫芦在空中又转了几圈,这才投出一道清气落向宝玉。
随后葫芦盖合上,自飞回宝玉手中。
这金葫芦乃是宝玉伴生之物,虽无杀伐之能,却能吸纳妖怪精魄,吐出清气反哺自身。
宝玉闭上眼睛,细细感悟,只觉法力更胜往昔。
除此之外,还领悟了一道神通,名曰“心火”。
此火非凡火,而是以心念为炉,以三毒为燃料,使人生贪火、嗔火、痴火。
修至深处,神通圆满,便化为“欲海琉璃焰”“金刚明王焰”“无明觉照焰”。
能破虚妄,焚一切魔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