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一个小掌柜,好大的架子嘛!
“还请两位师父稍候片刻,刘掌柜的要事在身,忙着呢。”
“哦……不急,不急……”老方丈赔了个笑脸。
待伙计离开,内堂里只剩了师徒二人,鸣空没好气道:“啧,真会摆架子,明明人在柜上,就是不见咱们。”
“嘘,咱爷俩在别人家住着,你还如此无礼。等着吧,别忘了,宏觉寺能有今日的富贵,少不了周家支持。”
“懂。不不过,师父,瞧您吃人手短的样子,真怂啊。”鸣空翘起二郎腿来,“您想清楚,宏觉寺需要周家,可周家也需要宏觉寺。若咱们总是在周家面前唯唯诺诺,还不被人家手拿把掐么?您也太和气了,等会儿您瞧好我的,看弟子如何灭那二掌柜的威风。”
“别给为师惹祸!”老方丈用虚弱无力的手指给了鸣空一个脑瓜崩……
……“老爷找我?”刘丰不怠慢,立刻随着伙计移步账房。
“带来了。”伙计禀报一声。
“嗯,去吧。”
隔着眼罩,刘丰探到坐在圈椅上的中年人身影,那雄浑的嗓音吩咐伙计离开,房门关上。
“你叫刘登?”
“是。”
当时被陈仁兄救了上来之后,刘丰随口编了个名字。
“嗯。刘登,周某不喜磨叽,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当真是在武夷山遇了难,被那位陈老弟救出?”
“老爷不信?“
“坐下说话。”周老爷客气搀他入坐,呵呵笑道:“陈老弟大清早的就差人送来书信,信中再三陈明你与他之间亲如手足,望我善待你。
呵,他就算不留此书,我也会照做。毕竟,他想关照的人,周某不得不关照。”
刘丰不语。
周老爷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只是周某不明白,相府的人,为何会费尽周章帮助一个陌路人。”
“相府?”
见刘丰诧异的神色实乃真情流露,周老爷满意笑笑,“你也不明白?哈哈,那你二人,看来是真的投契。
刘登,明人不说暗话,周某直言了。
陈兄弟携相府信物,带你来谋差事,周某不想得罪相府,自然不会薄了他的情面。他希望为手足弟兄谋个好出路嘛,周某当然可以成全,哪怕把你养在我周家大院里吃香的喝辣的,于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开支。
我只希望你如实相告,你当真与陈老弟初初结识么?若你与他一样是相府的人,大可以与我摊开了挑明——相爷想要什么?
周某能给的,都可以双手奉上。你们不必演这么一出,你们费心,也弄得周某糊涂。”
刘丰恍然大悟,“老爷多虑了。在下哪能来自于相府呀,别说相府了,在下连京城都没去过。
我这样的瞎子,对相爷有什么用呢……我无根基无靠山,只是个寻常的茶商。”
“当真不欺人?”
“不欺人,若日后老爷发现在下有二心,随老爷处置。”
“呵呵呵,言重了。”周老爷语气缓和许多,“只要你没歪心思,咱们就是一家人,是一家人就好嘛。
老张他们几个,都跟我说了你鉴茶的本领,确实有一手。你心向周家,我自不会亏待你,既然已经安顿下来了,唔……老爷我亲自给你啰嗦啰嗦,咱们周家的茶,都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品分几层,我慢慢念叨,你慢慢听……”
晌午过去了,刘丰将一切记了个七七八八。
“你初来,许多事情不清楚,老张会领着你慢慢摸索门道。
不过,我观你谈吐、点账,真有商场上的经验,当个掌柜难不倒你,呵呵,若你来日独当一面,周某还得重谢相府、重谢陈老弟,给我带来这么个人才。”
“老爷破格重用,刘登该感谢您才是。”
二人说笑着,一同用了午饭,又歇了会儿,刘丰才得知,有两个宏觉寺的僧人已经在内堂等候多时。
宏觉寺?
他暗喜。
正发愁通过什么途径联系马捕头呢,人家寺庙里的和尚就送上门来了。
老张陪同着他,一齐进入内堂。
鸣空等得已经不耐烦了,踱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嘴里骂骂咧咧:“一个掌柜而已,叫我们这一通等!县官都没他难见!一会儿来了,老子真要灭灭他的威风。”
他刚要接着骂,总算听见了脚步声。
客客气气转屏风步入者,一老一小。
小的那位身形一现,鸣空立即闭嘴,大气不敢喘一个,脸都憋绿了。
那帮青楼女子说周记茶行来了个小瞎子……敢情小瞎子是二掌柜啊!
若是因为庙里的事务必须跟这小瞎子打交道……会不会又碰见那狗官?
鸣空越想,脊背越是觉着阵阵冰凉,又想找借口开溜了。
“方丈来了啊。”老张笑着落座,“这位刘登兄弟,是我们周记新来的二掌柜,负责采买之事,将来与宏觉寺来往,该都是刘掌柜负责。”
刘丰抬手行礼,“在下刘登,见过方丈大师。”
“哦,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二掌柜,哎呀,了不得。”老方丈恭维道。
老张寒暄了几句,便入正题:“大师今日亲自前来,可是因为武夷山灾情?”
“唉,不瞒您说,筹备好的明前茶,存在库房,陆陆续续做成蜡茶饼,就想着这几日送到城里来呢,可这一场地龙翻身,半数被糟蹋了。不仅今年茶叶交不上,明年……乃至往后几年,恐怕都难缓过劲来,恢复不到先前的产量。”
“茶园受损的不止宏觉寺一家,老夫能体谅……
可是长安京里,几个亲王府都等着交货呢。数目早就约好……”老张愁容满面,“宏觉寺能不能想想办法,再从茶农手里也好……从别的寺庙也好……凑一些出来?”
“这个……难办呐,连年兼并,如今山上哪还有茶农自己的小园子?”
“亲王府可不管这个,咱们茶行交上去的货缺了,别的茶行就有机可乘。
方丈大师,您要知道,受灾的只有建州武夷,但天下不止武夷产茶。”
“老衲知道,可老衲真没法凭空变茶叶出来……”
两个老头轮流唉声叹气,刘丰听了半晌,终于找着缝隙插嘴:“过去周家供长安京的茶叶数量巨大,可以说,亲王们喝的是个量。
若今年供货工艺提高些,以质取胜,那就算产量少了,不还是能勾着贵客们的胃口么?”
“……呃,刘小兄弟还懂制茶?”
刘丰笑笑,暗道:千秋大唐茶道停留在煎茶法,风味单一,这里的原住民当然不会了解,茶叶根据不同的工艺,出汤滋味能产生无穷的变化。
“在下靠着茶叶买卖走南闯北,产销都做过些研究。若要解这交货的燃眉之急,不妨劳烦方丈大师,接在下去宏觉寺,我亲自查看剩余的鲜茶叶,再定计策。”
“哦,有法子就好,有法子就好!那,快快回寺吧!”老方丈如捉到了救命稻草。
而刘丰也如捉到了救命稻草,前去宏觉寺,就能找到机会在庙里联系马捕头,即如今的鸣空和尚。
鸣空听了方丈要把小瞎子接到庙里去,冷汗如瀑,这关系是越扯越深了。但他转念一想,赶紧回庙里也好,留在城中,谁知道会不会又碰见那狗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