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应县之前,何东渡做了一件事——联系了刘沉渊。
刘沉渊是何东渡的高中同学,平日里关系就非常铁。在几个人的小圈子里,何东渡因为性子直、讲义气、但情绪多变,犹如老狗。被刘沉渊戏称为“狗哥”。由于他在体制内工作,给各部门做后勤采购,要说时间吧也算不少,但毕竟成家了,克什克腾之行也过于仓促,便没有喊上他。
“嘿,您猜怎么着?”电话那头传来刘沉渊假冒老BJ儿不失调侃的声音,“这不是咱狗哥嘛?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个正经事啊Bro。”何东渡笑了笑说,“你媳妇那边,能请假不?”
“必须能,怎么周?”(注:保定当地方言:怎么着=怎么周)。
“我要去趟山西,正经事。预计四五天,不确定,必须有你在。”
刘沉渊沉默了一秒。
“关于你这次的病?”刘沉渊恢复正经,沉声问道。
“相关,但可能有危险,你要是觉得——”
“什么时候?”刘沉渊斩钉截铁,打断道。
“明天。”
“行,我打个电话和晓雨请假。”
......
......
......
第二天,四个人在何东渡家里集结——何东渡、麦文航、邓澜、刘沉渊。
三人刚一下楼,就看见刘沉渊在后备箱整理一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塞上了帐篷、睡袋、绳索、头灯、工兵铲,看起来像是去打仗。
“你这装备……食屎了吧?要去阿塔报道吗?”邓澜目瞪口呆。
“嘿,您猜怎么着?这叫万事俱备,懂吗爷们儿。”刘沉渊拍了拍背包,“万一遇上什么野兽——咱们也能搓上一顿啊。”
“您是说请野兽搓一顿咱们吧爷们儿?”麦文航学着刘沉渊的口风翻了个白眼。
“那万一有别的什么呢?再说你们三个带的少啊?你这是——桃木剑?!卧槽!您是改行要抓鬼吗?您这玩意儿过的了省市检查站吗?”
何东渡嘴角抽了抽,在楼上竟然没注意露在他背包外面的剑穗,斜眼看了看邓澜。
“职业习惯...职业习惯,万事俱备,有备无患嘛,秉持一个渊子原则嘛。”邓澜摸摸头讪笑看着另外三人。
何东渡看着三人,心里不禁感慨,真是三生有幸系列。
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
这支队伍,可能会一起走很远的路。
“走吧。”他说,“应县,出发!”
应县距离保定三百多公里,开车四个小时上下,属于撒泡尿就到的距离。
一路上,邓澜给三个人科普应县的历史——
“应县古称应州,是辽代重镇。释迦塔建于辽清宁二年,公元1056年,塔高67.31米,是世界上现存最高的木构塔式建筑。”
“啊?你的意思是全是木头做的?没砖头什么的吗?”刘沉渊疑惑道。
“基本可以确定塔下面是有地宫吧?”何东渡问。
“据说是有的。”邓澜翻着三折叠里面的资料给二人看,“但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你看,据说塔下有‘七十二地煞’,又有‘龙脉之源’之称。”
“七十二地煞是什么?”
“不知道。”邓澜摇头,“可能是某种风水布局,迷信点来说也可能是……某种封印也不一定。”
何东渡坐在副驾驶,听着邓澜滔滔不绝的讲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太行山的余脉从两侧包抄过来,把高速公路夹在中间。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像是无数条沉睡的龙。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内兜——那本《易经》还在,书页在颠簸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明夷之后,是屯。万物初生,艰难始作。”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
应县县城不大,街道狭窄,两旁的店铺招牌花花绿绿。街上的人不多,大多是骑电动车的老头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棉袄,慢悠悠地骑着。
释迦塔就在县城的中心。
当何东渡他们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那是一座完全由木头建造的塔,八角形,五层六檐,每一层都有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像是一座用积木搭起来的巨型玩具。塔身是深褐色的,经过近千年的风雨侵蚀,表面已经斑驳,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像一位苍老而坚挺的老人,俯瞰着脚下的土地。
“这就是释迦塔……”邓澜喃喃自语,“远比照片上更壮观。”
“塔下真的有地宫?“刘沉渊第三次问。
“有,没有我给你挖一个出来。”邓澜被折磨疯了,拿出一份资料,“根据辽代的建筑惯例,佛塔下面一般都会建地宫,用来供奉佛骨舍利或经书法器。并且这也是佛教底蕴的一种体现。但释迦塔的地宫从未被打开过,因为——”
“因为什么?”刘沉渊追问道。
“因为塔身太高,结构太复杂。”邓澜指着塔基,“如果贸然挖掘地宫,可能会破坏塔的地基,导致整座塔倒塌。”
“那我们怎么进去?”
“找入口。”何东渡说。
四个人围着释迦塔转了一圈,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塔基是砖石结构,上面刻着一些经文和花纹,但都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入口应该不在塔内。”邓澜说,“辽代的地宫通常从外部进入,有一个独立的通道。”
“那通道在哪?”
“走,先回车上。”
四人上了车,邓澜拿出一张老地图,摊在膝盖上。
“好家伙,这东西有没有可能比咱们岁数都大?”
“别闹,根据地方志的记载,释迦塔东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曾经有一座‘下塔寺’,是辽代皇家寺院的一部分,后来寺院毁于战火,只留下一些遗迹。我怀疑,地宫的入口有可能在那片遗迹附近或者下面。”
“GO,GO,GO。”
下塔寺的遗迹在县城东郊的一片荒地里。
说是遗迹,其实只剩下一堆乱石和几堵残墙,被枯黄的杂草覆盖着,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这儿?”刘沉渊怀疑地看着邓澜。
“应该就是这儿。”邓澜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砖,“这是辽代的砖,你看这个纹路——”
何东渡没有看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那棵树的树干很粗,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光秃秃的,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让他注意的是,树根附近的土地——那里的草比周围更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滋养着它们。
和克什克腾一样。
他的右手掌心又开始隐隐发烫。
“文航。”他开口。
“嗯?”
“把探测仪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