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风雪停了。
何东渡和麦文航从地质检测中心的后门溜出来,背包里装着那块镇龙石。石头很沉,大概有三四斤重,而且一直在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
“真的要回去?”麦文航第五次问。
“不回去,三天之后整个克什克腾都要完。”何东渡紧了紧背包带,“你开车,我盯着后面。”
麦文航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往克什克腾的方向开去。
路上花了三个小时,回到考古现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靠近围挡入口的帐篷内,两个值班的考古队员正裹着军大衣打盹,手电筒扔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光。
何东渡和麦文航贴着围挡的阴影摸进去,直奔那个五米见方的方坑。
“梯子还在。”麦文航低声说。
何东渡点点头,把背包递给他:“你在上面守着。如果我半小时没上来——”
“别说这种话。”麦文航打断他,“这次我跟你一起下去!”
何东渡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个人一起爬下梯子,进入甬道。
墓室里和昨天相比感觉更阴冷了,腥甜味更加浓重。石棺还在原地,棺盖依然半开,但里面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它……走了?”麦文航的声音有些发抖。
何东渡没说话。他走到棺边,往里看了一眼——棺底有一层薄薄的灰绿色粉末,像是某种生物脱落的皮屑。
“不是走了,”他说,“是醒了。”
他抬头看向墓室的角落,那里曾经出现过“守门人”的地方。
“它去哪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回来了。”
何东渡猛地转身。
守门人又出现了。它依然半透明,但比昨天明显更淡了,像是一层薄雾,随时可能消散。
“石头呢?”它问。
何东渡把背包打开,露出那块镇龙石。
石头在墓室的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像是某种活物的眼睛。
“放回去。”守门人说,“放在原来的位置——墓室顶部的凹槽里。”
何东渡抬头看向墓顶,昨天通过观察孔看的时候因为角度有限视野极窄,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墓顶的砖石上确实有一个光滑类似圆形的凹槽,大小刚好能容纳这块石头。
“怎么上去?”
“那边有个暗道。”守门人指向墓室另一侧的墙壁,“那是当初工匠留下的通道,直通墓顶。”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并且坡度很大,想要走上去根本不可能。何东渡把石头揣进怀里,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通道里满是灰尘和蛛网,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咬着牙往上爬,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怀里的石头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终于,他爬到了墓顶横梁上。
从上面往下看,整个墓室尽收眼底——石棺、甬道、麦文航站在下面抬头看着他,还有守门人,它站在角落里,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放进去。”守门人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何东渡把石头对准凹槽,慢慢推了进去。
石头的表面与凹槽严丝合缝,像原本就是一体。看似随时会掉下来,但出人意料的紧固。随着石头落位,一道微弱的绿光从凹槽边缘扩散开来,沿着缝隙蔓延,像是一张网,把整个墓室笼罩在内。
“成了!”麦文航在下面喊。
但何东渡没有放松。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墓里的那个“尸体”,而是更深处、更古老的东西。
“守门人,”他低头问,“你说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守门人抬起头,看着墓顶的何东渡。
“它没有名字,”守门人说,“但你们可以叫它——‘离’。”
“离?那个方士?”
“不。”守门人摇头,“那个方士只是它的看守者,封印它的人。而它——”
守门人的声音变得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它是这片土地的记忆,是龙脉的意志,是两千年前被强行封印的……灾。”
何东渡从暗道爬下来,浑身是灰。
麦文航迎上来帮忙掸着灰:“没事吧?”
“问题不大,还活着。”何东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笑着拍了拍麦文航的肩膀,“但这只是第一个节点。按照张老所说,应该还有两个——应县和XJ。”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应县。”何东渡看向墓室角落,守门人已经消失了,“但先回去休息,我的身体……需要恢复。”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绿色痕迹比之前更深了一些,而且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在地质检测中心触碰石头时流了鼻血,现在虽然止住了,但头还在隐隐作痛。他隐约意识到,这是使用异能的代价。
“用一次,代价一次。”
张守正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何东渡咬了咬牙,把右手揣进兜里。
“但现在,我还能扛住。”
......
从克什克腾回来后,何东渡大病了一场。
发烧、咳嗽、浑身无力,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他在家里躺了三天,麦文航每天来看他,带来各种药和营养品。
“你那晚到底怎么了?”麦文航坐在床边问。
何东渡摇摇头:“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或许我们该出发了。”
“什么意思?”
“守门人说,‘离’封印的不只是一座墓,而是整条龙脉上的好几个节点。”何东渡坐起来,靠在床头,“下一个节点,在山西应县。”
“应县?”麦文航愣了一下,“那里怎么了?没听说有什么事发生啊。”
“知道释迦塔吗?”何东渡看着麦文航,“塔下面,我认为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麦文航丝毫没有犹豫,兴奋劲又上来了,但转念脸色又担心起来。
“你的身体?——”
“等我好起来。”何东渡看了看窗外的阳光。
一周后,何东渡的病好了。
他联系了邓澜,把克什克腾的事详细说了一遍。邓澜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那个‘离’,”他问,“你怎么确定他在龙脉的三个节点都留下了封印?”
“不知道,更多的是一种直觉,并且按照张老的说法,至少三个。”何东渡说,“克什克腾是北龙,应县是中龙,还有一个在南龙——XJ塔里木盆地的某个地方。”
“这三个封印之间,有什么联系?”
“不知道。”何东渡摇头,“但据那个所谓的守门人说,如果三个封印都被破坏,‘离’就会苏醒——不是那个方士,而是被封印的‘灾’。”
邓澜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可这些,和我们又有什么?——”邓澜面露不解。
“老邓,”何东渡看着他打断道,“或许,与我们一直在追寻的真相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