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杰手里那摞翻得飞快，偶尔抽出一张，往旁边一撂，继续刷刷刷。

　　程天这边也是，手指翻飞，眼睛扫过去，留不住的直接扔另一堆。

　　筛选简历的时候，他发现熟人还不少，以目前大三的2002级最多。

　　朱哑文、江亿燕、罗晋、邓紫飞、齐奎、熊乃谨，最后还有个高职班的姚迪……

　　这几个都演过戏，不管用不用得上，程天还是先挑了出来，单独放在一边备用。

　　刘小丽百无聊赖地坐旁边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你们这翻法能看清吗？别把好苗子漏了。要不我来帮你们？”

　　马杰扭头看向程天。

　　程天蹭一下坐直，两手连摆：“不用不用！没多少了，刘姐您喝茶就行，歇着歇着。”

　　开什么国际玩笑？

　　让刘小丽插手选角？

　　就她给刘艺菲挑剧本那眼光……

　　请她过来是尊重她这个投资人，当老佛爷供着的。

　　选角这种粗活？还是自己辛苦点好了。

　　刘小丽撇了撇嘴。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倒也没胡搅蛮缠，重新坐了回去，心中却悄悄把这梁子记下了。

　　盯着不远处的程天，目光愈发不善。

　　又过了半小时。

　　八十来张照片被挑了出来，摞成一沓。

　　程天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就这些吧，挨个打电话，明天试镜。”

　　话音刚落，门被从外面推开，马杰带来的幕后人员抱着半箱简历走了进来：

　　“这些是影视公司推过来的人，马主任，要看吗？”

　　马杰脸色微变，随即脸一板，训斥道：“以后这种事儿，问程导。”

　　那人愣了一下，马上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八一厂，不是马主任说了算的时候了。

　　他刚那话瞬间就得罪了两个人，属于两边不讨好。

　　他赶紧把箱子放地上，转向程天，弯腰深深鞠了个躬：

　　“不好意思程导，是我工作失误！”

　　程天没急着接话。

　　他瞟了一眼马杰，他脸紧绷着，看不出啥。

　　又看了看眼前这工作人员，一板一眼，躬鞠的很标准，快有九十度了。

　　看了好几秒，程天才摆了摆手：“行了，多大点事儿，向谁汇报都一样。”

　　“程导可不能这么说，一个剧组只能有一个声音，不分清主次，下面人很容易出问题。”

　　对于马杰的识趣，程天还是很满意的。

　　他笑了笑，从箱子里抽出份简历，看了一眼：“怎么魔都那边的公司和艺人也往我这投？”

　　马杰对此习以为常：

　　“内地影视公司主要还是集中在京城，魔都僧多粥少，这边稍有风吹草动就过来了，投份简历又不费事。”

　　“也是。”

　　他没重生前，听到魔都那边有剧组招演员，也会想办法托人投份简历。

　　不成拉倒，但要是能拿到试镜机会，岂不是意外之喜？

　　大环境竞争激烈，任何一个机会，新人都不会放过。

　　马杰打个招呼出去抽烟了，程天又重新投入新一轮战斗。

　　面无表情地过着照片，一张，两张，三张……

　　“嗯？”

　　眼前这张照片，让程天停了下来，拿在手里仔细打量。

　　照片上这张脸，第一眼不算惊艳，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苦相。

　　可再看一眼，就挪不开眼了。

　　骨相好，耐看。

　　最打动他的是，这张脸有少女的灵动，又有成熟女性的知性。

　　明明带着距离感，可你又觉得她身上有烟火气。

　　你看着她，就忍不住想：这人身上，藏着什么故事？

　　程天盯着照片，脑子里原本那个夏琳的模样——大美媛，慢慢淡了。

　　发出去的试镜邀约石沉大海，他原本还犯愁。

　　现在不愁了。

　　就是她。

　　万倩。

　　不是最漂亮的，但往那儿一站，就是夏琳该有的模样。

　　程天把照片抽出来，单独搁在最上面。

　　……

　　魔都，华山路某单身公寓。

　　万倩蜷在床上，手里捧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眼睛盯着同一页已经盯了二十分钟。

　　窗外天快黑了，合租的室友还没回来。

　　她翻了个身，书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当初是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上戏，可现在毕业大半年，同样沦落到无戏可拍。

　　简历投出去了几十份，大多石沉大海，但也有几个有了回音。

　　上个月有部戏说让她去试镜，她兴奋得一宿没睡。

　　结果第二天接到电话：不好意思，角色定了。

　　定了还叫她干嘛？

　　她把书往旁边一扔，闭上眼，手机突然响了。

　　万倩摸过来一看，陌生的京城号码。

　　她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连忙接听：“喂？”

　　“万倩是吗？我是《奋斗》剧组的工作人员，后天有场试镜，你方便过来吗？”

　　万倩腾地坐起来：“您、您说清楚点，什么剧组？在哪试镜？”

　　“《奋斗》，你的简历过了初筛，后天下午两点在北电试镜，能来吗？”

　　万倩用力攥着手机。

　　能来吗？

　　她能飞过去。

　　“能来，我能来。”

　　“行，详细地址和有关试镜信息，我稍候短信发你，再见。”

　　电话挂了。

　　万倩举着手机，愣了三秒，然后从床上蹦了下来，差点崴了脚。

　　她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盯着手机屏幕，等那条短信。

　　短信来了。

　　她点开，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又看了一遍。

　　片刻后，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了膝盖。

　　室友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蹲地上，肩膀抖个不停。

　　“万倩？你怎么了？”

　　万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着止不住的笑。

　　“没事。”她站起来，抹了把脸：“明天去京城。”

　　“京城？去干嘛？”

　　“试镜。”

　　室友愣住，万倩则打开衣柜，开始翻衣服。

　　试镜时穿什么？

　　白裙子？还是黑丝袜？

　　她拎出来比了比，又扔回去。

　　不对，都不对。

　　万倩站在衣柜前，脑海忽然闪过刚才工作人员短信里附的那段人物小传。

　　夏琳，24岁，设计师，短发……

　　她伸手摸了摸胸前昨天才烫的波浪卷。

　　从发根捋到发梢，又捏着发尾捻了捻，这头长发，跟了她三年。

　　万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盯了许久，一咬牙，转身就往门外跑。

　　“哎！你去哪？不吃饭啦？”室友在后头喊。

　　“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