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北电综合楼。

　　《奋斗》剧组借了一个教室，进行为期一周的试镜。

　　“辛苦了，回去等通知。”

　　“谢谢三位老师。”

　　几个演员鞠躬离去，门刚关上，刘小丽就忍不住吐槽：

　　“试镜前不做功课的？咱这是青春偶像剧，这人满臂的纹身，演社会大哥呢？”

　　这人是马杰昨天过的，他苦笑着解释：“昨天光看了个脸，瞧着跟华子气质挺契合，谁知道袖子撸起来是这样。”

　　程天揉了揉脖子，抬腕看了眼时间：“两个多钟头了，歇会儿？”

　　马杰是老烟枪，早憋坏了，闻言蹭一下站了起来：“走，出去来一根？”

　　俩人溜达到楼梯道，一人点上一根，靠着墙壁吞云吐雾。

　　“借过一下。”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程天侧身一让，扭头看了眼。

　　短发小伙，一脸着急，从他俩中间挤过去，小跑着往试镜室方向跑去。

　　“认识？”马杰吐口烟。

　　“我中意的向南人选。”

　　马杰愣了一下，脑子没转过来。

　　程天亲自点的将？可那小子明显不认识程天啊。

　　这事儿在圈子里挺稀奇的，哪有导演认得演员，演员不知道导演长啥样的？

　　不过一想，程天头回当导演，还没有对外露过脸，也说得通。

　　见马杰丢了烟头，程天道：“进去吧，今天主要是京圈的，人多任务重。”

　　马杰点了点头，一同返回试镜室。

　　“各位老师好，我是闻章，来自中戏表演系02级……”

　　闻章一进门，照例开始自我介绍。

　　说着说着，声音卡壳了。

　　刘小丽看着眼前这位面试者，刚才还落落大方的神色，忽然就僵住了，眼睛直愣愣盯着考官席中间。

　　她顺着目光看过去，程天正眼神玩味儿的坐在那。

　　刘小丽摸不清状况，殊不知闻章此时更懵。

　　刚才楼道里自己让‘让开’的男的，这会儿坐在考官席正中间？

　　他是程……程天导演？

　　这么年轻？

　　闻章开始以为这哥们儿也是来试镜的，压力大躲楼道抽烟。

　　《奋斗》这次是集体面试，几个人搭一段戏，可以自己组队，也可以现场随机配。

　　闻章也不是一个人，他跟同班的唐烟、白百合约好了一块来。

　　这会儿唐烟和白百合也愣着。

　　导演？就坐中间那男的？那脸帅得比他们班男同学更像演员。

　　闻章脑子里飞快闪过刚才楼道里的画面：

　　自己一脸焦急地从那人身边挤过去，嘴里蹦了句“借过一下”。

　　操！

　　还好，还好平时嘴贱的毛病刚才没犯，不然这次试镜又是没戏了。

　　“开始吧。”马杰也是当事人，憋着笑开口。

　　听到指令，三人也收拾了下心情，开始表演。

　　闻章试的是向南，唐烟试夏琳。

　　白百合原本奔着米莱去的，结果被告知这角色有人了，退而求其次试富家女“灵珊”。

　　正戏开演，程天扶着下巴看着。

　　有一说一，闻章确实有点东西，这会儿才大二，演技已经很能打了。

　　程天刻意挑了段“杨晓芸闹离婚，向南崩溃大哭”的高难度戏考验他。

　　戏一开，闻章就“哇”地一声，转瞬间眼泪鼻涕一块儿下来。

　　临时客串杨晓芸跟他对戏的唐烟，直接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台词都接不上。

　　那双无神的大眼，把闻章的哭戏衬得跟影帝附身一样。

　　马杰坐在程天边上，不住点头。

　　对程天的选角眼光，有了第一次的清楚认知。

　　刘小丽也在琢磨：同是02级，中戏的教授比北电强这么多？自家茜茜要不要……

　　约莫三分钟，表演完毕。

　　马杰刚想照例让几人回去等消息，却被程天伸手拦下。

　　程天自己当演员的时候，最烦的就是这句话。

　　他知道剧组留这一手是为了应付关系户临时塞人。

　　但等通知那几天，演员有多么煎熬，他同样清楚。

　　所以今天他不准备不玩这一套。

　　于是，闻章三人就见到了罕见的一幕。

　　作为导演的程天没装腔作势的点评，也没照例打发他们回去等通知。

　　程天当场就宣布了结果：“向南和灵珊，就你俩了。”

　　闻章还没缓过劲的脸，蹭地再次涨红。

　　双手合十，对着程天连作了三个揖，嘴里不停念叨着“谢谢导演谢谢导演”。

　　白百合角色戏份不多，就淡定多了，只微微欠了欠身：“谢谢导演。”

　　“至于夏琳……”

　　程天目光转向唐烟。

　　唐烟也眨巴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盯着他，等着最终的审判。

　　程天顿了顿，唐烟眼睛又睁大了一圈。

　　他心里头叹了口气，有仙剑三美光环加持，明知道她演技拉胯，还是想放放水。

　　“夏琳你不合适。”

　　唐烟那小圆脸随着这句话，跟被戳破了的气球似的，瞬间瘪了下去。

　　程天忍着笑。

　　演戏时候要能有这会儿这生动的表情变化，也不至于后世被骂成那样。

　　“还有俩女配，陆露和瑶瑶，要不要试试？”

　　唐烟愣了一下，然后猛猛点头：“要要要，感谢导演！”

　　她这会儿已经完全顾不上挑角色了。

　　三人一块儿来的，就她被刷掉空手回去，同学问起来，她脸往哪儿搁？

　　闻章他们刚出去，门带上还没两分钟，又进来一个。

　　程天余光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各位老师好，我是黄博，来自北电02级配音班……”

　　“等等。”

　　马杰眉头拧成一团，抬手打断。

　　配音班？

　　他上下扫了两眼：小眼睛，龅牙，脸长得跟闹着玩儿似的，站大街上都能被人多看两眼那种。

　　“配音班……高职？”

　　黄博尴尬的笑着点头。

　　得，又是个懂行的，北电虎皮没扯上，今天怕又是白跑一趟。

　　可这回他真冤枉马杰了，马杰不是懂行，是纳闷儿。

　　就这长相，北电入学面试能过？那得是面试官喝多了，这才有此一问。

　　他正想随便扯两句打发黄博走人，旁边程天开口了：

　　“你想试哪个角色？”

　　黄博一愣，眼睛亮了。

　　“猪头。”他佝偻的腰板厅直了些。

　　“导演，我对这个角色研究了一宿，觉得特适合我的形象。”

　　程天来了精神：“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