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天来到从学校借用的临时面试厅。

　　一进门，看着门口地上那俩大纸箱子简历，没忍住伸手挠了挠昨晚才洗的头。

　　即便前天QQ上那群妖魔鬼怪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了。

　　可真见着这阵仗，还是有点头皮发麻。

　　程天也明白，北电中戏即便是国内演艺界最顶尖学院，可每届能混出头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大家熟知的96明星班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搁普通年份，一个年级未来能出两三个明星，就已经算是明星班了。

　　至于表演系以外的？

　　看看程天自己之前混成啥鸟样就知道了。

　　所以程天哪怕是个新人导演，但五百万“大”制作在那管着。

　　消息在北电一传，同属京圈的中戏也知道了。

　　从大一到大四，无论拍没拍过戏的，都乌泱乌泱开始往这递简历。

　　程天蹲下来，翻了翻最上面几份，随手丢到一边。

　　就在不久之前，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奋斗》要的人很多。

　　除了六个主演，还有陆涛亲爹、养父养母、灵珊、猪头、陆露、瑶瑶等十多个戏份不少的重要配角。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年轻角色，考虑到成本，程天毫无疑问会选择启用大量新人。

　　这对北电、上戏和外面跑单的年轻演员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

　　刘小丽站在旁边，扫了眼箱子，提醒道：

　　“小程，选角的时候把好关。行就是行，别因同学关系抹不开面子拒绝。”

　　她顿了顿，补了句：“别太担心钱，预算不够，刘姐再投就是。”

　　程天咧嘴一笑：“得咧，有刘姐这句话，那我可就敞开了选。”

　　“对了，茜茜片酬是不是就不用给了？您自己投的剧，娘俩分那么清干嘛？”

　　刘小丽刀了他一眼：“你别想打茜茜主意，一万二一集，一分都不能少！”

　　“给钱没问题，可这也太贵了吧？”程天瞪了瞪眼。

　　“她拍神雕才八千，怎么自家人还涨价？”

　　“那是我主动降的。”刘小丽一句话怼回来。

　　“你要有张纪钟和金庸剧《神雕》的影响力和热度，我让茜茜免费演都行，你有吗？”

　　程天被噎了一下。

　　认识这么久，他从没见刘小丽嘴巴这么毒的时候，

　　不过转念一想，可能这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

　　没点段位，能把陈京飞那商界老狐狸吃得死死的？

　　面对刘小丽的刺激，程天也丝毫没怂。

　　他下巴一扬，冷冷一笑：“大胡子？他从来就不是我的目标。”

　　刘小丽眼皮一抬：“哟？那跟姐说说，谁够格当你目标？张艺某？陈凯哥？”

　　程天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他们啊……算半个吧。”

　　说完，他眯眼盯着刘小丽：

　　“刘姐刚说的，我啥时候成比肩大胡子的导演了，茜茜就永远对我免费。”

　　“这话，算数不？”

　　旁边看戏半天的马杰，冷不丁插进来一句：“我可以当见证人。”

　　这会儿，轮到刘小丽被架那儿了。

　　在程天自信、笃定的眼神注视下，她张了张嘴。

　　那句“说话算话”卡在了嗓子里，愣是吐不出来。

　　万一这小子真蹿起来了呢？

　　那茜茜岂不是要给他打一辈子白工？

　　说白了，大胡子在电视剧圈是号人物，可保不准这小子走狗屎运，拍几部大爆剧真就超过了。

　　这种可能虽然小，但还是有可能。

　　但刚才她提的张艺某、陈凯哥，在圈内影响力和号召力，几乎却是国内导演一生都无法超越的。

　　要说导演界的金字塔顶，这俩才是。

　　刘小丽脑子转得飞快。

　　这俩在圈内的超然地位，不是说你拍几部爆剧就能超越的。

　　想要到他俩这地位，不光看本事，还得看命，看时代，看资历，看圈里人买不买账。

　　这小子刚才自己说的，这俩也就算半个目标。

　　那行啊。

　　刘小丽眼珠子一转：“既然你刚才说，张艺某、陈凯哥只是半个目标，那咱就以他们为准，怎么样？”

　　程天眉头一皱：“刘姐，你这不耍赖吗？刚说大胡子，怎么扭头就变老谋子了？这俩是一个量级吗？”

　　刘小丽笑吟吟的：“那我不管，就这样。不敢的话，赌约作废。”

　　她抱着胳膊，等着看程天怎么接。

　　程天沉吟片刻，牙一咬：“行，他们也行。”

　　“但追赶目标都拔高了，赌注是不是也得同步往上加加？”

　　刘小丽来了兴致：“你想怎么加？”

　　程天正琢磨着，旁边一直埋头翻简历的马杰抬起头，皱着眉头道：

　　“两位，要不先筛简历？照这速度，天黑也看不完，明天试镜得抓瞎。”

　　程天瞅瞅那俩大箱子，点点头，抬脚往桌边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句：

　　“赌约我接了，赌注容我想想。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超不过。”

　　马杰手里捏着份简历，嘴角扯了扯。

　　我特么刚是给你递台阶呢，你倒好，人过来了，话头又给续上了。

　　他低头继续翻简历，心里却直摇头。

　　大胡子还有点戏。

　　老谋子？那是你能碰的？

　　马杰在八一厂混了十多年，更清楚这圈子里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儿。

　　老谋子绝不是外人看的那么简单。

　　甚至他已经超脱了导演、甚至娱乐圈这个圈子的范畴。

　　人家的电影，那是顶层领导都看过，还不止一部，并且赞誉有加。

　　甭说你这剧还没爆，就是爆了，你当这种青春偶像剧，能入领导眼？

　　初生牛犊。

　　不是不知天高地厚，是压根没看见天在哪儿。

　　刘小丽见程天上套，脸上的笑纹都压不住了，连忙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管你提什么赌注，你刘姐我都接了。”

　　“一言为定。”

　　程天连头都没抬，已经开始吭哧吭哧地对付眼前的纸山。

　　外行人不知道。

　　几百上千份简历堆成山，就俩人翻，哪能细看？

　　第一轮初筛，只看照片。

　　每人抱一摞照片，刷刷的往下飞。

　　一张照片在程天眼前停留的时间，撑死了就半秒。

　　能留下点印象就抽出来，进下一轮。

　　没印象？直接当场淘汰。

　　就是这么粗暴，这么残忍。

　　每个新人演员，投出去的简历照片，都是几百上千张起步。

　　但这些简历九成九以上的归宿，是垃圾桶。

　　这也是那些大导的戏，哪怕只是个试镜机会，也能被无数人抢破头。

　　能站到导演面前表演，已经踩下去无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