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李泰可能知情，也可能不知情。可能是他授意的，也可能是他手下的人背着他在搞鬼。

　　但不管哪种情况这封信一旦公开，李泰就完了。

　　就算他是清白的，李世民也不会相信。

　　“好一个长孙无忌。”李承乾靠在墙上，喃喃自语，“你不只是要搞我。你是要把我跟李泰一起搞死。”

　　他明白了。

　　长孙无忌根本不是在帮李泰夺嫡。他是在制造一个“太子和魏王同时倒台”的局面。

　　太子倒台，魏王也倒台。那剩下的皇子是谁？

　　李治。

　　年幼、听话、好控制的李治。

　　到时候，长孙无忌就是大唐真正的掌权者。

　　“好算计。”李承乾把信收好，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笑，“但你不该留下证据。”

　　他走出巷子，深吸一口气，大步往东宫走去。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来。

　　“不对。”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弘文馆的方向。

　　“如果许敬宗发现暗格被人动过”

　　他的脸色变了。

　　“他会跑！”

　　李承乾拔腿就跑，一路狂奔到东宫，冲进书房，抓起笔就写了一封信。

　　“小顺子！”

　　“在！”

　　“把这封信送到苏府！现在！立刻！”

　　“殿下，怎么了？”

　　“许敬宗要跑！让苏凝霜去找她父亲，派人盯住许府！不能让他出城！”

　　小顺子接过信，飞一样地跑了出去。

　　李承乾站在书房里，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长孙无忌……”他低声说，“你以为你赢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叠信。

　　“老子手里现在有你的把柄。但老子不能现在拿出来。”

　　“因为一拿出来，李泰也会被牵连。李泰一倒，李治就是除了我唯一的太子人选。到时候，你反而得逞了。”

　　“所以我得……”

　　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我得先把李泰拉到我这边来。”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李泰是他的死对头，两个人斗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盟友？

　　但李承乾知道一件事李泰不想死。

　　那封信一旦公开，李泰就算不被杀，也会被废。以李泰的性格，他宁愿跟李承乾合作，也不愿意被废。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李承乾自言自语，“长孙无忌想搞死我们两个，那我们就先联手搞死他。”

　　他坐下来，开始写第二封信。

　　收信人：李泰。

　　内容只有一句话

　　“青雀，有人想让我们一起死。明天午后，曲江池畔，我等你。”

　　他把信封好，递给另一个内侍。

　　“送到魏王府。亲手交给魏王。”

　　“殿下，魏王会来吗？”

　　李承乾看着窗外的月亮，笑了。

　　“他会来的。”

　　“因为他跟我一样不想死。”

　　……

　　曲江池畔，春风拂柳。

　　李承乾到的时候，李泰已经坐在凉亭里了。

　　一个人。没带随从，没带侍卫，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带。

　　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手里端着一杯酒，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看到李承乾走来，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来了。”

　　“来了。”

　　李承乾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四碟小菜，一壶酒，简简单单。

　　“你就不怕我下毒？”李泰突然问。

　　“你带了两副碗筷。”李承乾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下毒不会准备两副。”

　　李泰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大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以前你不会这么细心。以前你只会喝酒、发火、摔东西。”

　　“人总是会变的。”

　　“是吗？”李泰放下酒杯，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变得连兵法都会了？连朝政都懂了？连养虫子都能养出花来了？”

　　李承乾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李泰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青雀，”他放下筷子，直视李泰的眼睛，“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问”李泰一字一顿，“你到底是不是我大哥？”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曲江池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李承乾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知道，回避只会让李泰更加怀疑。

　　“我是。”他说，声音很平静，“我是李承乾。你大哥。小时候带你去御花园捉蛐蛐的那个人。你摔断了腿，我背你走了三里路去找太医。你被父皇骂了，我偷偷给你送吃的。”

　　李泰的眼神微微变了。

　　“那你怎么……”

　　“因为我醒了。”李承乾打断他，“青雀，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个人喝了十几年的酒，突然有一天不喝了，会怎么样？”

　　李泰没说话。

　　“脑子会变清醒。”李承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清醒到能看清楚很多事情。”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有人在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看清楚有人巴不得我们斗得你死我活。看清楚如果我们继续斗下去，最后赢的人，不是你我。”

　　李泰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敲。

　　“谁？”

　　“你知道是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彼此都知道了答案。

　　“大兄，”李泰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就凭这个。”李承乾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石桌上，推到李泰面前。

　　李泰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起信，飞快地看完，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黑。

　　“这……”

　　“从许敬宗的暗格里找到的。”李承乾说，“阿史那社尔写给许敬宗的回信。上面写着‘魏王府的人’提供了情报。”

　　“我没有！”李泰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倒了，“我没有通敌！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李承乾抬起头，看着他，“如果你通敌了，你不会用‘魏王府的人’这个称呼。你会让他们直接找你。”

　　李泰愣住了。

　　“你……信我？”

　　“我信。”李承乾站起来，跟他面对面，“因为你是我弟弟。”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李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