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铜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许”。

　　这是长孙无忌给他的。凭这个令牌，他可以随时出入长孙府，不需要通报。

　　许敬宗捡起令牌，犹豫了一瞬。

　　要不要去长孙府？

　　如果去，长孙无忌会帮他吗？还是会杀他灭口？

　　他想起长孙无忌平时的样子永远面带微笑，永远说话客气，永远让你觉得他是个好人。

　　但许敬宗知道，这个人，比任何人都狠。

　　“不……不能去找他……”许敬宗把令牌塞进怀里，“他会杀了我……”

　　他抓起桌上的金银细软，推开门，往后门跑去。

　　后门打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苏定方。

　　“许学士，”苏定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得像只逮住兔子的老狼，“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许敬宗的腿一软，直接跪了。

　　“苏、苏将军……”

　　“别叫得这么亲热。”苏定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太子殿下说了，请许学士去东宫喝杯茶。”

　　“喝茶？”

　　“对。喝完了茶，还有好多话要问你。”

　　许敬宗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东宫。

　　李承乾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

　　苏凝霜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家客厅。

　　“殿下，你觉得许敬宗会招吗？”

　　“会。”李承乾咬了一口点心，“那种人，不用打不用骂，只要让他知道‘不说会死’，他什么都招。”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许敬宗。”李承乾笑了笑，“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谁给他活路，他就跟谁走。”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定方拎着许敬宗走进来，像扔麻袋一样把他扔在地上。

　　“殿下，人带来了。”

　　许敬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抬头看见李承乾，又看见旁边的苏凝霜，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殿、殿下……苏、苏姑娘……”

　　“许学士，”李承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大半夜的不睡觉，收拾东西要去哪儿啊？”

　　“臣、臣……”许敬宗的嘴唇哆嗦着，“臣是想回老家看看……”

　　“回老家？”李承乾笑了，“许学士的老家在杭州。往北走，能到杭州吗？”

　　许敬宗的后门朝北开。

　　他哑口无言。

　　“许敬宗，”李承乾放下茶杯，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懒得跟你绕弯子。暗格里的东西，我拿走了。”

　　许敬宗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通敌卖国，把边关军报泄露给突厥人。按大唐律，这是满门抄斩的罪。”

　　“殿下！臣是被人指使的！”许敬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是长孙无忌！是长孙无忌让臣干的！臣只是听命行事啊！”

　　李承乾看了苏凝霜一眼。

　　苏凝霜微微点头跟她想的一样。

　　“证据呢？”李承乾问，“你说是长孙无忌指使的，有证据吗？”

　　“有！有！”许敬宗从怀里掏出那个铜令牌，双手呈上，“这是长孙无忌给臣的令牌！凭此令牌，臣可以随时出入长孙府！”

　　李承乾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铜的。做工精细。背面刻着一个“孙”字。

　　“就这个？”

　　“还、还有！”许敬宗又掏出一封信，“这是长孙无忌写给臣的亲笔信！让臣把边关军报抄录一份，送到他府上！”

　　李承乾接过信，展开一看。

　　确实是长孙无忌的笔迹。他在朝堂上见过长孙无忌的奏疏，认得那个字方正、工整、一丝不苟，像他这个人一样。

　　“还有吗？”

　　“没、没有了……就这些了……”许敬宗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臣都是被逼的！臣不想干的！是长孙无忌说，如果臣不干，就把臣以前贪墨的事抖出来……”

　　“所以你就通敌？”李承乾的声音冷漠，“你知道因为你泄露的军报，死了多少大唐的将士吗？”

　　许敬宗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李承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敬宗，我不杀你。”

　　许敬宗愣住了。

　　“但你要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

　　“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长孙无忌指使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许敬宗的脸色变了。

　　“殿下！这……这不行啊！如果臣说了，长孙无忌不会放过臣的！”

　　“你不说，我现在就不放过你。”李承乾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说了，你还有一条活路。不说明天早上，你的尸体就会出现在长安城的护城河里。”

　　许敬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李承乾不是在开玩笑。

　　“臣……臣说……”

　　“好。”李承乾转身回到座位上，“苏将军，麻烦你把许学士带下去，好好‘保护’起来。别让任何人接近他。”

　　苏定方咧嘴一笑：“殿下放心，我亲自守着。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拎起许敬宗，大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苏凝霜放下茶杯，看着李承乾。

　　“殿下，你真的要让许敬宗在朝堂上指证长孙无忌？”

　　“对。”

　　“你就不怕长孙无忌反咬一口？”

　　“怕。”李承乾老实承认，“但这是最快的方式。许敬宗的供词加上这些书信，足够让父皇下令调查长孙无忌。”

　　“调查不代表定罪。”苏凝霜皱眉，“长孙无忌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根基深厚。就算陛下想动他，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知道。”李承乾点头，“所以我没指望一次就扳倒他。”

　　“那你打算”

　　“打草惊蛇。”李承乾说，“许敬宗被抓，长孙无忌一定会慌。他会想尽办法销毁证据、灭口知情人。只要他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等他露出破绽的时候”

　　“你再出手？”

　　“不。”李承乾摇头，“到时候，不用我出手。父皇自己就会动手。”

　　苏凝霜想了想，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