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行。”他伸出手，“那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同伙了。”

　　苏凝霜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了上去。

　　“同伙？”

　　“对。一起搞事情的同伙。”

　　“这称呼……真难听。”

　　“那你取个好听的。”

　　苏凝霜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

　　“叫合伙人。”

　　“合伙人？”李承乾乐了，“行。苏合伙人，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李老板。”

　　两个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小顺子在门口偷看了一眼，缩回头，捂着嘴笑。

　　他觉得，自家殿下可能不只是找到了一个合伙人。

　　两天后。

　　苏凝霜以“请教诗文”的名义，去了弘文馆。

　　这是她跟李承乾商量好的计划许敬宗是弘文馆学士，苏凝霜是长安城有名的才女，去弘文馆请教诗文，合情合理。

　　许敬宗亲自接待了她。

　　“苏姑娘大驾光临，弘文馆蓬荜生辉啊！”许敬宗满脸堆笑，殷勤得像只老狐狸。

　　“许学士客气了。”苏凝霜微微欠身，“久闻弘文馆藏书丰富，特来开开眼界。”

　　“请请请！随便看！”

　　苏凝霜在弘文馆里逛了整整一个时辰。她看书画，看碑帖，看古籍，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

　　许敬宗的桌案在弘文馆最里面的角落里，靠墙放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卷。她注意到书架最上面那一层，落了一层灰。但中间有一排书，灰尘明显比旁边少。

　　那排书被人经常移动。

　　她记下了位置，没有多停留，告辞离开。

　　出了弘文馆，她上了马车，立刻在袖子里的小本本上写下了观察结果。

　　当天夜里，东宫。

　　李承乾看着苏凝霜画的书架位置图，眉头紧锁。

　　“书架中间那一排……”

　　“对。”苏凝霜指着图纸，“我怀疑后面有暗格。”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排书的灰尘分布不正常。如果是正常的取书，灰尘应该是均匀减少的。但那排书的情况是书脊上的灰尘比书侧少。说明有人经常用手摸书脊，但很少把书抽出来。”

　　“摸书脊不抽书，那是在做什么？”

　　“在确认书还在。”苏凝霜说，“如果暗格在书架后面，那这些书就是伪装。每次取放东西之前，都要先确认伪装有没有被人动过。”

　　李承乾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凝霜，你确定你只读了《孙子兵法》？没有读《刑侦学》？”

　　“什么学？”

　　“没什么。”李承乾干咳一声，“你说得对。暗格很可能就在书架后面。”

　　“那殿下打算怎么取？”

　　“我进不去。”李承乾摇头，“弘文馆在皇城里，白天人多眼杂，晚上有禁军巡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把许敬宗引开，让我有足够的时间进去搜查。”

　　“怎么引？”

　　李承乾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

　　“苏凝霜，你喜不喜欢看戏？”

　　“看戏？”

　　“对。过两天，长安城最大的戏班子要演一出新戏。如果我请许敬宗去看戏，你觉得他会去吗？”

　　苏凝霜想了想：“如果是殿下亲自请，他不敢不去。但他会起疑心。”

　　“那如果是魏王请呢？”

　　苏凝霜一愣。

　　“李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殿下，李泰是你的对手，他不会帮你的。”

　　“他当然不会帮我。”李承乾笑了，“但他会帮他自己。”

　　“什么意思？”

　　“如果我让人在李泰面前吹吹风，说许敬宗最近跟长孙无忌走得很近，你觉得李泰会怎么做？”

　　苏凝霜的眼睛亮了。

　　“他会把许敬宗叫去训话。”

　　“对。训话的时候，许敬宗就不在弘文馆了。”

　　“而殿下就可以……”

　　“我就可以进去，把暗格里的东西拿出来。”

　　苏凝霜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殿下，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坏？”李承乾一脸无辜，“我只是在借力打力而已。这叫兵法。”

　　“你管这叫兵法？”

　　“对。《孙子兵法》里有一句‘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我这叫伐交。”

　　苏凝霜哭笑不得。

　　“殿下，《孙子兵法》不是这么用的。”

　　“怎么用不重要，管用就行。”李承乾站起来，拍了拍手，“三天后，行动。”

　　三天后，一切按计划进行。

　　李泰果然上钩了。

　　他听到“许敬宗最近往长孙府跑得很勤”的消息后，脸色铁青，当场就把许敬宗叫到魏王府“议事”。

　　许敬宗前脚离开弘文馆，李承乾后脚就溜了进去。

　　他穿着内侍的衣服，低着头，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许敬宗的桌案前。

　　书架，中间那一排。

　　他伸手摸了一下书脊，灰尘的分布跟苏凝霜说的一模一样。

　　他把书一本一本地取下来，露出后面的木板。

　　木板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小孔里，轻轻一拨。

　　“咔哒。”

　　木板弹开了。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叠书信，一个小册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李承乾先打开书信，扫了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写的是突厥文字，但他认出了几个关键的名字

　　阿史那社尔。颉利可汗。长孙无忌。

　　还有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名字。

　　李泰。

　　李承乾的手停住了。

　　李泰？

　　他的弟弟，魏王李泰，也牵涉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把书信和册子塞进怀里，木盒也一并拿走。然后把暗格恢复原状，放回书籍，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出了弘文馆，他快步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严重超标。建议深呼吸。】

　　“闭嘴。”李承乾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封提到李泰的信，重新看了一遍。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阿史那社尔感谢“魏王府的人”提供了情报，让突厥人成功避开了大唐的伏击点。

　　不是李泰亲自写的。是“魏王府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